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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清晨第一缕微光如利剑般刺破长安城的薄雾，太极宫的钟声悠远响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太极殿前，百官肃立，等待着早朝。
气氛一如既往，群臣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然而，今日的空气中，却弥漫着一丝不同寻常的诡谲。
无数道目光，如有实质般，悄悄地、反复地扫向站在百官最前列的那三位——司空长孙无忌、尚书左仆射房玄龄，以及那位以铁骨铮铮闻名朝野的谏议大夫，魏征。
这三位大佬，今日的模样，实在是……一言难尽。
那是一种混杂着极度疲惫与极度亢奋的矛盾状态，仿佛两人昨夜联手鏖战三千恶鬼，刚刚才得胜归来。
最离奇的，是魏征。
这位郑国公，永远是朝堂上站得最直、神情最冷、仪态最无可挑剔的道德活化石。
可今日，有眼尖的同僚发现，一股若有若无、极其细微，但只要靠近三尺之内，就绝对无法忽视的淡淡腥气，正从这三位大佬的身上，幽幽散发出来。
“喂，你闻到了吗？”
兵部的一位侍郎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同僚。
被捅的礼部官员皱着眉，耸动了一下鼻翼，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闻到了……怎么有点像……渭水河畔刚捞上来的鱼？”
“没错！”
兵部侍郎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特别是魏公，那味儿……简直像是昨晚抱着一条大鲤鱼睡的！我刚才离得近，差点没被熏个跟头！”
“噤声！”
礼部官员瞪了他一眼，但自己的眼神也忍不住往那三人身上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夜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这三位陛下最信重的肱骨之臣，会集体带着一身鱼腥味来上朝？
难道是陛下昨夜在宫里开了个全鱼宴？
可为何偏偏是这三人？还搞得跟宿醉未醒一样？
一时间，各种离谱的猜测在百官心中疯狂滋生，编出十八个版本的《君臣夜话》都绰绰有余。
“陛下驾到——”
随着王德那极具穿透力的唱喏，所有胡思乱想戛然而止。百官整肃衣冠，躬身行礼。
李世民走上御阶，端坐于龙椅之上。
他今日的气色好得出奇，眉宇间那股因国事操劳而积攒的郁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溢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从容与自信。
他扫视了一眼殿下群臣，目光在房玄龄、长孙无忌和魏征身上稍作停留，嘴角勾起一抹只有他们三人才能看懂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昨晚，他睡得是登基以来最香的一觉。
“众卿，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一名御史便迫不及待地出列，
“臣有本奏！关中大旱初解，然民生凋敝，恳请陛下减免关中三年赋税，以安民心！”
“臣附议！陛下，国库虽空，但民心不可失啊！”
“臣等附议！”
一时间，请求减税、哭穷的声音此起彼伏，与往日的早朝剧本并无二致。
李世民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安静。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房玄龄。
好戏，该开场了。
房玄龄向前一步，手持笏板，声音前所未有的洪亮：
“陛下，臣，亦有本奏。”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拟好的奏疏，朗声道，
“臣奉圣意，拟《兴农策》一卷，请陛下御览。
策中首要一条，便是由朝廷出资，赶制新式犁‘曲辕犁’十万张，无偿发往关中、河北各道，助天下农人耕作！”
“轰！”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户部尚书当场就炸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接从队列里跳了出来，脸涨得通红，
“房相！你疯了不成？！十万张曲辕犁？
你知道那需要多少铁料？
多少木材？
多少工匠吗？这笔钱，足以将我户部的府库掏空十次！
国库里现在跑进耗子，都得含着泪叼两块砖出来，你拿什么造？！”
“唐尚书稍安勿躁。”
房玄龄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这位户部财神爷从未见过的、云淡风轻的……豪横。
“这笔钱，”
房玄龄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大殿，
“不走户部，不入国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朝文武那写满“你他娘在逗我”的脸，最终落在了龙椅之上。
李世民会意，沉声道：“王德，宣旨！”
王德立刻展开一卷早已备好的明黄圣旨，用他那尖利而富有穿透力的嗓音，扯着嗓子，高声诵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爱女，晋阳公主李明达，天心仁善，见农人耕作之苦，常于夜间感伤。
今，愿散尽私财，倾其所有，献神犁图纸，并资助朝廷打造神犁十万，以济天下！
朕，感其孝心，念其仁善，特准其请！只愿我大唐百姓，再无饥馑之忧，家有余粮，岁有余欢！钦此！”
圣旨念完，整个太极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道前所未闻、离奇到堪称荒诞的圣旨给震傻了。
晋阳公主？那个才两岁半，话都说不利索，走路还摇摇晃晃的奶娃娃？
散尽私财？为天下农人？
这……这简直是本年度、不，是本朝开国以来最离谱的天方夜谭！
一个小娃娃，哪来的私财？
就算有，能有多少？
够买十万根犁头上的钉子吗？
然而，不等他们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李世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雷霆之威：
“此事，便由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全权总领，即刻执行，不得有误！
朕已成立‘研物资金’，专款专用，所有款项，由房玄龄、长孙无忌共同批复，谏议大夫魏征，全程监督！”
此言一出，户部尚书等人更是如遭雷击。
好家伙！陛下不仅同意了，还他娘的搞了个什么“研物资金”？
把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两个宰相都派去管钱，还让魏征这个全天下最会挑刺、最爱找茬的喷子去当监工？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阵容？！这谁顶得住啊！
户部尚书还想再争，却被魏征一个冰冷如刀的眼神给硬生生顶了回去。
他看见，那位以死相谏为毕生事业、看见皇帝浪费一文钱都要撞柱子的魏大人，此刻竟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用他那如磐石般的身躯，表达了对这道旨意的绝对支持！
疯了！
这朝堂，彻底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