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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浩等一众世家子弟，则面色惨白如纸，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万民跪拜的震撼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大帐内，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激动与敬佩。
陛下，这波，赢麻了！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那些跪拜的万民，也没有看那些震惊的臣子。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他怀里那个因为外面的声音太大而有些好奇、正探着小脑袋往外看的小小身影上。
他眼底，是如山如海的父爱，是计谋得逞的骄傲，更有一种与天争命的疯狂与决绝。
“看见了吗，兕子。”
他低下头，用只有父女俩能听见的声音，在那肉嘟嘟的耳边轻声道。
“这泼天的功德，这万民的香火，都是给你的。”
“阿耶倒要看看，有了这些，它阎王爷还敢不敢来收你！”
……
演示结束，人群久久不散。
崔浩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他知道，从今日起，“晋阳公主”这四个字，在民间将拥有何等恐怖的分量。
他不甘心。
一股邪火顶上来，他看见魏征正背着手，冷着脸从旁边走过。
他鬼使神差地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却带着一丝不阴不阳的试探，
“魏公，下官有一事不明。这神犁既耗费如此巨大，不知那‘研物资金’……究竟是何方神圣？
竟有如此财力？可否让我等也开开眼界，瞻仰一二？”
他想借机逼问这笔钱的来路。
魏征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
他没有发怒，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是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平静地看着崔浩。
“哦？”
他只吐出一个字。
崔浩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
“魏公明鉴，我等也是关心国事，怕有宵小之辈，借公主之名，行不法之事……”
“你的意思是，本官是宵小？”
魏征打断他。
“不不不，下官绝无此意！”
崔浩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还是说，房相与长孙司空是宵小？”
“下官不敢！”
魏征向前一步，那股从尸山血海的朝堂斗争中磨砺出的煞气，瞬间压得崔浩几乎喘不过气来。
“既然都不敢。”
魏征的声音冰冷如铁，
“那你的意思，是说陛下是宵小？”
“我……”
崔浩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魏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如同刀子般刻进崔浩的骨髓里。
“公主私财，为国为民，受万民跪拜。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觊觎？”
“滚！”
一个字，如惊雷炸响。
崔浩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魏征冷哼一声，看着他狼狈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一群只知内斗、鼠目寸光的世家。
陛下这一手阳谋，釜底抽薪，可比老夫在朝堂上喷一百次唾沫星子都管用。
等陛下的屠刀磨快了，有你们哭的时候。
另一边，户部尚书戴胄苦着一张脸，凑到房玄龄身边，哭丧道，
“房相啊，这曲辕犁是好，可后续的维护、修补、推广……处处都要钱啊！我户部……”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房玄龄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怕什么？区区小钱，库里没钱就拿金子去砸……咳！”
话一出口，房玄龄自己都愣住了。
他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情，那是爽快过后的肉痛，是习惯了挥金如土后的茫然，更是对自己根深蒂固的节俭本性的背叛。
我的天，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才一个月，我就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长孙无忌在一旁听得真切，憋着笑，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玄龄兄，看来是管钱管上瘾了？这花钱如流水的滋味，如何啊？”
房玄龄老脸一红，连连摆手，痛心疾首，
“罪过，罪过啊！”
看着几位肱骨之臣的互动，李世民嘴角的笑意更深。
搞定了小的，该轮到大的了。
他将兕子轻轻交给身后的长孙皇后，大步走到依旧沉浸在巨大震撼中的工部尚书段纶面前。
“段纶。”
“臣……臣在！”
段纶一个激灵，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曲辕犁，很好。”
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却越过他，望向了遥远的东方，那片蔚蓝的大海所在的方向。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研物资金’的第一笔钱，让大唐的农人，从此不必再为一顿饱饭而愁苦。”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段纶。
“那第二笔钱……就该让大唐的敌人，也尝尝鲜了。”
李世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朕问你，兕子带回来的那本《天工开物》里，关于‘舟船篇’的‘水密隔舱’和‘硬帆技术’，你工部……研究透彻了吗？”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工部尚书段纶的心口上。
段纶的身体猛地一震，刚刚因为曲辕犁成功而沸腾的热血，瞬间被一股更炙热、更疯狂的情绪所取代。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回陛下！早已研究透彻！那‘水密隔舱’之法，简直是神来之笔！
若用于造船，即便船体一处破损，亦不会全船沉没！
还有那‘硬帆技术’，更是闻所未闻，能让船只借助侧风航行，远比我朝软帆快上数倍不止！”
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这位技术官僚出身的尚书大人，眼中放出的光芒，比看到金子还要亮。
“只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那种熟悉的、属于工部尚书的便秘表情，
“陛下，造船，尤其是造大海船，其耗费远非犁具可比。
上好的铁力木、巨大的龙骨、数以千计的工匠……这，这简直是在烧钱啊！”
“朕知道是烧钱。”
李世民语气平淡，
“朕不仅要烧，还要大烧特烧！烧出一支前所未有的无敌舰队！”
他伸出两根手指。
“朕给你两个月，钱，‘研物资金’里随便你用！
工匠，朕让兵部配合你，从全天下征调！
朕要看到第一艘采用新技术的试验船，下水！”
“朕要的，不是只能在内河里打转的小舢板。”
李世民的眼中，倒映着无尽的野心与星辰大海。
“朕要的，是能抵御十二级风浪，横跨万里汪洋，为我大唐开疆拓土的——海上巨兽！”
“朕要让大唐的龙旗，插满朕视线所及的每一片海洋！”
“朕准备的人才还等着这船大展身手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