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
“母后!”
朱元璋与朱标的声音同时响起,带着撕心裂肺的惊骇。
“快!快传御医!给咱传御医!”
朱元璋依旧紧抱着怀中的朱雄英,却猛地扭过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迸发出雷霆般的怒吼,声音震得整个坤宁宫的梁柱都在嗡嗡作响。
刚刚才因失而复得的狂喜而升温的宫殿,刹那间又被刺骨的冰冷所笼罩,所有人都乱成了一团。
太监们连滚带爬地向外冲去,嘶哑地呼喊着“传御医”。
宫女们手忙脚乱地围上前,有的试图去搀扶已经软倒下去的马皇后,有的则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朱标几步冲到母亲的床榻边,看着她痛苦地蜷缩成一团,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庞此刻更是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而急促,仿佛下一刻就要断绝。
“母后!您撑住!御医马上就到了!您一定要撑住啊!”
御医?
这混乱的景象,这痛苦的呻吟,狠狠砸在了朱雄英的心上。
他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一个高大威严的身影,一双深沉如海的眼睛,还有那句在他耳边响起的话,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你回来了,你皇奶奶的病,就有救了!”
四叔的话,像是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照亮了他几近绝望的心。
对!
还有兕子!
朱雄英猛地回过头,视线穿过慌乱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兕子正睁着她那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这群乱糟糟的大人,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大家突然都变得这么难过。
朱雄英再也顾不上其他,他猛地从朱元璋那铁钳般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冲到了兕子面前。
他一把拉住她柔软的小手,那双与朱标极为相似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哀求与希冀,声音因为急切而带着一丝颤抖。
“兕子!妹妹!你救救我皇奶奶!求求你,救救她!”
这一声呼喊,清亮而坚定,让整个寝殿里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朱元璋那双布满血丝的通红眼睛,带着一丝被打断的怒意与深深的不解,如利剑般射向了这个陌生的小娘子。
“雄英!你在胡闹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压抑的暴戾。
“一个奶娃娃,她能懂什么!给咱退下!”
在他看来,自己这个一向沉稳的孙儿,就是被吓糊涂了,在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刻,居然跑去求一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奶娃子。
这简直是添乱!
“她能的!皇爷爷!她真的能的!”
朱雄英却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他甚至没有半分退缩,回头迎上朱元璋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又指了指身旁的兕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声解释。
“她不是普通人!她……她治好了我!也一定能治好皇奶奶的病!真的!”
治好了你?
朱元璋的动作停住了。
对的,大孙子因为她身体也好了!
他看着孙子那张因为急切而涨得通红的小脸,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说谎的痕迹,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可……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兕子身上。
兕子歪着小脑袋,看看一脸急切的小哥哥,又看看那个满脸怒气,看起来很凶很凶的老伯伯。
她听懂了。
那个给了她好吃糕点,笑起来很温柔的慈祥奶奶,生病了。
现在非常、非常不舒服。
小哥哥,想让她去帮忙。
“奶奶不舒服啦?”
兕子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
朱雄英重重地点头,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嗯!奶奶发病了!很难受!兕子,你救救她!”
兕子不太明白什么是“发病”,但她知道什么叫“不舒服”。
阿娘说过,生病了就要吃药,不然会变得很不舒服,还会让关心自己的人难过。
她不喜欢看到别人不舒服,更不喜欢看到那个慈祥的奶奶痛苦。
于是,她挣开朱雄英的手,迈开两条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朝着已经快要昏迷的马皇后走去。
她伸出了她那肉乎乎、带着奶膘的小手,轻轻地,覆在了马皇后冰冷的手背上。
“奶奶,不痛痛哦。”
小丫头的声音,软糯又认真,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球球,给奶奶呼呼!”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道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如同融化了的太阳般温暖的金色光芒,从她的手心,无声无息地,缓缓注入了马皇后的体内。
只见刚刚还呼吸微弱,面如金纸,身体因剧痛而不断抽搐的马皇后,那剧烈的咳嗽,竟然在顷刻之间,奇迹般地停止了。
她痛苦紧锁的眉头,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缓缓抚平。
她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颊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泛起了一丝健康的红润。
“嗯……”
马皇后发出一声悠长而舒服的轻哼,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暖流从手背处涌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将那股盘踞在她体内许久,让她日夜不得安宁,如同万千蚂蚁啃噬般的寒意和病痛,驱散得一干二净。
整个人,都像是浸泡在正午阳光下的温泉里,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说不出的舒泰。
“这……这是……”
她有些茫然地转动眼珠,看着床榻边,看着那个正把小手贴在她手背上,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的粉嫩娃娃。
而此时,提着药箱,跑得快要断了气,一头花白头发都散乱了的老御医,也终于在小太监的搀扶下赶到了。
“陛……陛下……娘娘她……”
御医一进门,看到的便是这幅诡异而又祥和的画面,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朱元璋也完全被眼前这匪夷所思的景象给镇住了。
他挥了挥手,声音有些发干,示意御医上前。
“给皇后看看!”
“是……是……”
老御医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跪在榻前,战战兢兢地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了马皇后的脉搏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