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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
李世民抱着兕子，大手在龙袍宽袖下猛地一挥，方才面对长孙皇后时那点左右为难，顷刻间便被天可汗的威势压了下去。
“传朕旨意，把御书房里那张南海紫檀木嵌螺钿的矮脚软榻抬来。榻上的锦垫太硬，换成白狐皮的，再添两个软枕。”
殿中内侍刚要领命，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沉声补上一句。
“还有西域新贡的马奶葡萄、东海送来的无核蜜橘，御膳房今早做的牛乳酥酪、杏仁甜浆，也都备上一份。甜浆别放凉了，酥酪也不可太冰，兕子身子弱，吃不得寒凉。”
他每说一样，怀里的小团子眼睛便亮上一分。
等听到“牛乳酥酪”四个字时，兕子那双原本还挂着泪珠的大眼睛，已经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葡萄。
她悄悄松开了搂着李世民脖子的小手，掰着指头认真数了起来。
“葡萄一个，橘橘一个，酥酪一个，甜甜水一个……”
数到最后，她两只手都快不够用了，忍不住抬头确认。
“阿耶，这些都要跟兕子一起去念书吗？”
李世民低头一看，女儿脸上的委屈早已散得七七八八，顿时龙颜大悦。
“自然。”
他将兕子往臂弯里稳稳托高，朗声道：
“朕今日亲自陪晋阳公主去东偏学堂听课。朕倒要看看，哪个夫子敢让朕的兕子坐硬板凳，哪个又敢拿戒尺吓她！”
此言一出，满殿霎时安静下来。
宫女手里的帕子停在半空，内侍捧着的茶盏也忘了放下。
几人面面相觑，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陛下亲自陪公主去听启蒙课，已经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如今还要抬御榻、带果品、备酥酪，这哪里是去学堂，分明像是要把半座立政殿搬过去。
长孙皇后站在一旁，听着丈夫一道接一道的吩咐，终于抬手按了按眉心。
“陛下。”
她语气不重，只唤了一声，正忙着安排一切的李世民动作便是一顿。
李世民回过头来，神情坦然得很，
“观音婢放心，朕既然答应让兕子去，便绝不会反悔。”
长孙皇后望了一眼那张即将被搬出御书房的软榻，又扫过宫女们手中长长的食案，温声问道：
“臣妾自然相信陛下一言九鼎。可陛下是让她去听课，还是让她去东偏学堂摆宴？”
李世民顿时被问得一滞。
兕子察觉到阿娘似乎要削减她的点心，连忙搂紧阿耶的脖子，小脑袋埋进他的颈窝里，只露出半张圆乎乎的小脸。
“阿娘，念书很累哒。”
她奶声奶气地替自己据理力争。
“九哥每次念完书，都能吃两大碗饭。兕子这么小，念了书会更饿，要多吃一点点，才不会饿扁呀。”
说着，小家伙低头看了看自己鼓鼓的小肚子，又用两只手在腰间比划了一下，仿佛自己下一刻就会饿成一张薄薄的纸片。
李世民见状，立刻点头附和。
“兕子说得有理。读书劳心，最耗精神，岂能不备些吃食？”
长孙皇后看着一大一小同仇敌忾的模样，凤眸里终于浮起一点无奈的笑意。
“备些吃食可以，但有三条规矩。”
兕子一听“规矩”二字，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又有规矩呀？”
“自然。”
长孙皇后走到父女二人面前，伸手替兕子擦去睫毛上残留的泪珠，
“第一，夫子讲课时不许大声说话；第二，不许在学堂里跑来跑去，打扰你九哥读书；第三，点心只能在休息时吃，不能一边听课一边吧唧嘴。”
兕子越听，小眉头皱得越紧。
前两条她尚且还能勉强接受，到了第三条，小家伙立刻捂住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睁圆眼睛。
“吃酥酪也不能吧唧吗？”
“不能。”
“葡萄呢？”
“也不能。”
“偷偷吧唧一点点呢？”
长孙皇后含笑看她，没有回答。
兕子立刻知道，这事没得商量了。她耷拉着小脑袋，认真思考了好半晌，才不情不愿地伸出一根小拇指。
“那拉钩钩。兕子乖乖的，阿娘不许让白胡子老爷爷打手手。”
长孙皇后也伸出小指，轻轻勾住女儿柔软的手指。
“阿娘答应你。只要兕子守规矩，谁都不会打你的手。”
“还有九哥的手手。”
兕子赶紧补充，
“九哥今天已经跑圈圈、蹲腿腿，累得都要变成红虾虾了，不能再打啦。”
她还记得演武场上李治劈叉倒地的狼狈模样，想到这里，脸上满是担忧。
长孙皇后微微一怔，眼神随即柔软下来。
这孩子自己怕得要命，却还惦记着哥哥。
“若你九哥认真听讲，今日也不打他。”
“好耶！”
兕子立刻欢呼一声，两只小手抱住李世民的脸，响亮地亲了一口，又扭过身子朝长孙皇后伸手，
“阿娘也一起去！阿耶陪兕子，阿娘陪兕子，兕子就不怕白胡子啦！”
李世民方才还因女儿亲了自己而满脸得意，听见她也邀请长孙皇后，便轻咳一声，顺势道。
“观音婢若无旁事，不如也一同去看看。兕子头一次正式入学堂，你我都在，她心里也安稳些。”
长孙皇后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
说是陪女儿安心，实则是怕自己不在，他一会儿又纵着兕子把学堂闹得没了规矩。
她却没有拆穿，只温和地点了点头。
“臣妾正有此意。不过臣妾有言在先，进了学堂，夫子便是先生。陛下不可仗着身份随意打断讲学，更不可替兕子回答问题。”
“朕岂会做这种事？”
李世民答得斩钉截铁。
长孙皇后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言。
那一眼平静温柔，却看得李世民莫名心虚。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兕子的小衣襟，故作忙碌地催促。
“怎么还没备好？都快些！莫要误了夫子开讲的时辰。”
脑海里，蓝色光球已经绕着兕子转了好几圈。
【兕子！情况有变化！】
球球亮着幽蓝光芒，一本正经地分析。
【原本是高危险级别的学堂副本，现在阿耶、阿娘都加入队伍，还有酥酪补给，危险已经下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