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兕子醒得比平日晚了小半个时辰。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檐下的鸟叫了好几轮。球球贴在枕头旁边,蓝光一明一灭,像是也在打瞌睡。
兕子坐起身,伸手戳了它一下。
“球球,醒了吗?”
【球球在充能……】
【还差百分之三……】
【别戳了别戳了,球球痒。】
兕子收回手,自己穿好衣裳,将头发束起来,又把黑玉令牌仔细系回腰间。
推开门,廊下已经有宫人候着。
“公主,皇后娘娘请您用过早膳后去含凉殿。”
兕子应了一声,洗漱后便去了膳房。
桌上摆着一碗温热的杏仁酪、两碟素点心,还有一小碟切好的甜瓜。
她吃得不急不慢,把杏仁酪喝完,又把甜瓜吃了大半。
球球这时候才彻底醒过来,围着甜瓜碟子转了两圈。
【兕子,剩下那块给球球尝尝。】
兕子把最后一块甜瓜放到它面前。球球整个扑上去,蓝光一亮,甜瓜就没了。
【能量补充百分之零点三!】
【谢谢兕子!】
“走吧,阿娘在等。”
含凉殿里,长孙皇后正坐在窗边理线。
阳光从半开的窗扇透进来,落在她指间五彩丝线上。
兕子进殿行礼,被长孙皇后招到身边坐下。
“昨夜睡得如何?”
“很好。”
“没做梦?”
兕子想了想,摇头。
“没有。”
长孙皇后放下丝线,侧过身看着她。
“昨夜你走后,你阿耶在殿里坐了大半个时辰没动。”
兕子一愣。
“阿耶在想什么?”
“他在想,他的女儿跑去给秦始皇当半个军医,还逼人家喝药。”
兕子的耳朵有些发热。
“兕子又没有做错事……”
“没说你做错。”长孙皇后笑了笑。“你阿耶是觉得,他自己生病时都没人这么管他。”
兕子立刻道:“阿耶生病有阿娘管呀。”
“所以他才酸。”
兕子噗地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长孙皇后伸手把她的手拿开。
“笑就笑,捂什么。”
兕子放下手,笑意还挂在脸上。
“阿娘,兕子这次去,真的觉得伯伯很不容易。”
“哪里不容易?”
兕子想了一会儿,组织着语言。
“伯伯身边的人都怕他。”
“没有人问他累不累,也没有人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受了伤,自己按着,不让别人知道。”
“兕子问他,他才肯让医官看。”
长孙皇后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兕子的声音放轻了些。
“兕子觉得,伯伯和阿耶很像。”
“都是皇帝,都很忙,都不太愿意让人看见自己不舒服的样子。”
“可阿耶身边有阿娘,有太子哥哥,有魏叔叔他们。”
“伯伯身边……好像只有听命令的人。”
长孙皇后伸手握住她的手。
“所以你才想多去看看他。”
兕子点头。
“嗯。”
长孙皇后捏了捏她的指尖。
“兕子,你心里装得下这么多人,阿娘很高兴。”
“可你也要记得,你自己的身子比什么都重要。”
“兕子知道。”
“球球的能量够不够?”
球球立刻从兕子袖口探出半个脑袋。
【够的够的!】
【现在大唐的蓬勃发展,一晚上,现在能量百分之七十八!】
长孙皇后看着它。
“上次你把她送到战场上,差点被射成筛子。”
球球的蓝光抖了三抖。
【皇后娘娘,那真的是意外!】
【球球的时空定位有误差!】
【但是球球保护了兕子!一根头发都没少!】
“那是秦始皇替你挡的。”长孙皇后的语气平和,但球球听完直接缩成了一个点。
兕子赶紧把它捞出来。
“阿娘别吓它了,球球胆子小。”
【球球胆子不小!】
【球球只是尊重皇后娘娘!】
长孙皇后摇了摇头,重新拿起丝线。
“你接下来想去哪里?”
兕子的眼睛亮了。
“兕子想去看刘彻伯伯。”
“刘彻?”
“嗯。”兕子回忆着。“小时候去过一次,伯伯给兕子好多的礼物,还让很厉害的去病哥哥陪兕子玩。”
长孙皇后手里的针线停了一下。
“刘彻那边,局势如何?”
球球飘到半空,光圈转了几圈。
【根据旧坐标推算……】
【可能是汉匈大战前后?】
【具体哪一年,球球不确定。】
【球球的历史数据库只有大事年表,细节全是空白。】
兕子转头看向母亲。
“阿娘觉得呢?”
长孙皇后想了想。
“若是卫青、霍去病北击匈奴之时,大漠风沙烈,兵马厮杀,比南越战场还要乱。”
“你阿耶听了怕是不肯放你去。”
兕子抿了抿唇。
“那兕子去跟阿耶说。”
“说什么?”
“说兕子会小心,球球也会提前探路。”
长孙皇后看了她一会儿。
“你先去跟你阿耶说。他若点头,阿娘不拦你。”
兕子站起身,认真行了一礼。
“谢谢阿娘。”
“去吧。”
兕子带着球球出了含凉殿,脚步轻快地往两仪殿方向走去。
球球贴着她耳朵,压低声音。
【兕子,陛下昨天的表情,今天估计更难说话。】
“为什么?”
【因为他睡了一觉,越想越后悔。】
【球球的经验告诉球球,人类睡一觉之后,后悔的程度会翻倍。】
兕子脚步没停。
“阿耶答应过兕子的事,不会反悔。”
【万一呢?】
“那兕子就再问一次。”
球球沉默了两息。
【兕子你比球球勇敢。】
两仪殿外,内侍远远便迎了上来。
“公主,陛下正在批阅奏书,太子殿下也在。”
兕子点头,整了整衣领,走到殿门前。
“通报吧。”
片刻后,李世民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让她进来。”
兕子推门而入。
殿内长案上堆着一摞奏书,太子站在旁侧,手里握着一支朱笔。
看见兕子,太子冲她点了点头。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折子,靠回椅背。
“这么早就来找朕,什么事?”
兕子走到长案前,站定。
“阿耶,兕子想去下一个地方。”
李世民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太子默默退后半步,低头假装在看奏书。
“你昨日才回来。”
“兕子休息好了。”
“球球的能量恢复了?”
球球飘到兕子肩头,老老实实报数。
【百分之七十八。】
【足够开启一次短途传送。】
李世民盯着它看了三息。
“上次你说定位准确,结果把她送到弩箭阵前。”
球球的蓝光又开始抖。
【这次球球会提前探路!】
【确认安全了再带兕子过去!】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
兕子上前一步。
“阿耶,兕子答应过伯伯的事做到了,也平安回来了。”
“这次也会平安回来。”
李世民沉默了好一会儿。
殿外风吹过廊檐,铜铃轻响。
“去哪?”
“刘彻伯伯。”
太子的朱笔顿了一下,又继续落下去,表情管理堪称完美。
李世民的眉头压下来。
“击匈奴?”
“球球说可能是。”
“可能是。”李世民重复了这三个字,转头看向球球。
球球的蓝光闪得飞快。
【八成把握!】
【不,七成!】
【好吧,六成五!】
兕子伸手把球球按住。
“阿耶,兕子这次会让球球先探路,确认安全再过去。”
“如果不安全,兕子就不去。”
李世民看着她。
半晌,他开口。
“三日后。”
兕子抬起头。
“球球先探路,朕要看结果。”
“若那边正在交战,不许踏进去半步。”
兕子用力点头。
“好!”
“还有。”李世民从案上拿起一卷空白的绢帛,递给她。“每到一处,把所见所闻写下来带回来。”
兕子双手接过。
“兕子会写的。”
“去吧。”
兕子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脚步明显比进来时轻快了许多。
太子等她走远,才抬起头。
“父皇。”
“嗯。”
“您答应得挺快。”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
“朕不答应,她就不去了?”
太子想了想,没敢说话。
李世民重新拿起奏折。
“她像她阿娘。”
“拿定主意的事,拦不住。”
太子低下头,嘴角动了动,没让父皇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