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清把铁棍握紧,挡在兕子和小安面前。
“李姑娘,你带着孩子往墙角躲,我挡着他们。”
兕子没有动。
“挡不住的。”
“那也要挡。”
沈文清把眼镜摘下来,塞进怀里。
“我就算死在这儿,也不能让他们碰你们。”
兕子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年轻人瘦得像一根竹竿,手里只有一根铁棍。
他说“也不能让他们碰你们”的时候,声音在抖。
可他没有退。
兕子深吸一口气。
“球球。”
【兕子,球球在!】
“能不能让我们直接回大唐?”
球球的蓝光剧烈闪烁。
【不行!】
【通道开启需要时间!】
【而且球球现在能量不够,强行开启可能会让通道崩溃!】
“那有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不对!】
球球忽然顿住。
【兕子,球球想到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如果有足够的能量,球球可以想办法让人过来收拾这些倭奴兵!】
“需要多少能量?”
【很多很多!】
球球的声音变得急促。
【至少需要相当于一百个历史人物对兕子的情绪能量!】
【或者……或者一个国家的国运!】
兕子的手指猛地收紧。
国运。
大唐的国运。
阿耶说过,大唐现在蒸蒸日上,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
那些国运,能不能借给这里?
“球球,如果我回大唐,把大唐的国运带过来,能救这里的人吗?”
球球沉默了。
【理论上可以。】
【但是兕子,国运不是普通能量。】
【如果把大唐的国运带过来,可能会影响大唐本身。】
“会影响多久?”
【球球不知道。】
【也许很短,也许很长。】
【也许……也许会让大唐变弱。】
兕子闭上眼睛。
阿耶建立的大唐,百姓好不容易过上的安稳日子。
如果因为她,让那些日子变得不安稳——
可是这里有三十万人。
三十万条命。
她睁开眼睛。
“球球,开门。”
【兕子!】
“我去找阿耶。”
兕子把小安从背上放下来,塞进沈文清怀里。
“沈先生,麻烦你照顾好他。”
沈文清愣住。
“李姑娘,你要去哪儿?”
“去找能救大家的办法。”
兕子没有多解释。
“我很快回来,你们一定要躲好。”
“可是——”
“相信我。”
兕子看着他,声音很平静。
“我不会丢下你们。”
蓝色光门在巷子深处缓缓展开。
光芒照亮了半堵墙。
沈文清和小安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扇凭空出现的门,看着门内流转的光影,整个人都呆在原地。
兕子转过身,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等我回来。”
说完,她迈步走进光门。
光芒将她吞没。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巷子里重新陷入黑暗。
沈文清抱着小安,呆呆地看着那堵墙。
墙上什么都没有。
那扇门,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小安小声问。
“叔叔,那个姐姐去哪儿了?”
沈文清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兕子消失的地方,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身衣裳。
月白缎面,金线绣,蜀锦腰带。
还有她说话的方式,用词,语调。
不像民国的姑娘。
像……像从书里走出来的古人。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过头。
“她叫什么来着?”
小安愣愣地看着他。
“姐姐叫李兕子。”
“李兕子……”
沈文清喃喃重复了一遍。
他忽然想起大学里读过的史书。
唐太宗与长孙皇后之女。
晋阳公主。
小名兕子。
......
大唐,立政殿。
李世民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奏折。
奏折上写的是河东道的粮税情况。
他看得很仔细,偶尔会在某一行停顿,用朱笔批注几个字。
殿外传来内侍的脚步声。
“陛下,长孙皇后娘娘来了。”
李世民放下笔。
“让皇后进来。”
长孙皇后掀开帘子走进来。
她今天穿一身月白长裙,外罩淡青色披风,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看起来温婉,却掩不住眉间的担忧。
李世民站起身,走过去扶住她。
“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妾身睡不着。”
长孙皇后在他身边坐下。
“兕子走了一天一夜,还没有回来。”
李世民沉默了一下。
“球球说过,每次穿越要待满二十四个时辰。”
“妾身知道。”
长孙皇后看着他。
“可妾身还是担心。”
“上次去秦国,她遇到了战场。”
“这次去汉代,谁知道会不会又遇到什么危险。”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
“朕相信兕子。”
“她不是莽撞的孩子,遇到危险会先保护自己。”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李世民重新坐回案后,拿起那份奏折。
他刚看了两行,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什么。
一道蓝色光芒在殿角亮起。
光芒越来越亮,迅速展开成一扇门。
李世民立刻站起身。
长孙皇后也站了起来。
光门打开。
兕子从里面走出来。
她脸上沾着灰,头发有些乱,身上那件月白缎衣已经换成了一件不合身的灰布棉袄。
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下摆沾着泥水和血迹。
她看起来很疲惫。
可眼神很亮。
“阿耶。”
李世民大步走过去。
“兕子,你怎么回来了?”
“球球说这次要去汉代,时间还没到——”
他的话忽然停住。
因为他看见兕子的眼睛红了。
不是哭过的红。
是憋着没哭,却憋不住的红。
长孙皇后立刻上前,拉住她的手。
“兕子,你怎么了?”
“是不是受伤了?”
“让阿娘看看。”
兕子摇头。
“阿娘,我没受伤。”
“那你为何哭?”
“我……”
兕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她想说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鞋。
想说那件只缝了一只袖子的棉衣。
想说那个用剪刀对着她,却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孩子。
想说那两个明明害怕得要命,却还要护着她和小安的陌生人。
可她说不出来。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堵得她呼吸都变得困难。
李世民看着她,没有催促。
他只是把她拉到身边坐下。
“兕子,慢慢说。”
“朕听着。”
兕子深吸一口气。
“阿耶,我没有去汉代。”
李世民一顿。
“没去汉代?那你去了哪里?”
“我去了……去了那个南京。”
殿里忽然安静下来。
李世民的手指收紧。
“你说什么?”
“我去了公元一九三七年的南京。”
兕子抬起头,看着他。
“就是林宇哥哥那本书里写的,被倭奴屠城的南京。”
李世民的脸色变了。
长孙皇后也变了脸色。
她拉住兕子的手,声音都在抖。
“兕子,你怎么会去那里?”
“是球球出错了吗?”
球球立刻从兕子领口飘出来。
它的光圈转得很慢,蓝光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不是球球故意的!】
【球球明明锁定了汉武帝!】
【可是通道被一个很大很大的祈愿信号拉偏了!】
【那里有好多好多人在求救!求祖宗救救他们!】
【球球想改回来,可是改不了!】
它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球球对不起兕子!】
【球球真的不是故意的!】
李世民没有责怪它。
他只是看着兕子。
“你在那里待了多久?”
“大半天。”
“遇到危险了?”
兕子点头。
“遇到了。”
“受伤了吗?”
“没有。”
李世民松了一口气。
可紧接着,他又问。
“那你为何要回来?”
“球球说,每次穿越必须待满二十四个时辰。”
“你现在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兕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李世民,又看了看长孙皇后。
“阿耶,阿娘,我想救那里的人。”
李世民眉头一皱。
“兕子,朕知道你心善。”
“可那里是战场,不是你能插手的地方。”
“我知道。”
兕子握紧拳头。
“可是阿耶,那里有三十万人。”
“三十万条命。”
“他们不是士兵,是百姓。”
“是老人,是女人,是孩子。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却要这样被倭奴兵给肆意屠杀!”
“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想活下去。”
“可是倭奴不放过他们。”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看见一个孩子,躲在地窖里,腿上受了伤,浑身都是血。”
“他娘把他藏起来,说等她回来。”
“可是他娘没有回来。”
“他一个人躲在地窖里,不敢哭,不敢叫,只敢拿着一把剪刀对着我。”
“因为他以为我也是来杀他的。”
长孙皇后的眼眶红了。
她拉住兕子的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兕子,朕明白你的意思。”
“可你要怎么救?”
“那里不是大唐,你没有兵马,也没有权力。”
“你一个人,能做什么?”
兕子看着他。
“阿耶,球球说,如果有足够的能量,它可以让人过去收拾倭奴兵。”
李世民眉头一挑。
“需要多少能量?”
球球飘到李世民面前。
【需要很多很多!】
【至少相当于一百个历史人物对兕子的情绪能量!】
【或者……】
它停了一下。
【或者一个国家的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