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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大人越说气势越盛，仿佛站在了道德的最高点。
“强行压价，扰乱市价，致使长安商户流离失所，百年商道毁于一旦！此举，实在不是明君圣主所为，长此以往，必致民心动荡！还望陛下三思，悬崖勒马！”
这话，就差指着李世民的鼻子骂他是个“不体恤百姓的昏君”了。直接把李世民架在了“非明君”的烈火炉上疯狂烧烤。
大殿内的气压瞬间低到了极点。
世家官员们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板，准备迎接暴风雨的洗礼。
李世民眼神微眯，深邃的眸光中杀机一闪而过。
就在他刚要发作，把这口锅连同火炉一起扣在崔氏头上时。
武将班列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宛如晴天霹雳般的怒吼。
“放你娘的狗臭屁！！”
一道粗犷至极、震耳欲聋的嗓音，直接在太极殿内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只见体壮如黑熊、满脸钢针般络腮胡的程咬金，宛如一辆失控的战车，轰然从队列中横冲了出来。
他迈着外八字步，带着一身浓烈的煞气，径直冲到那名崔氏官员面前。两人距离近到程咬金的吐沫星子都能直接喷进崔大人的眼睛里。
“什么狗屁借口？什么他娘的与民争利？！”
程咬金伸出那蒲扇般的大手，手指头差点戳断崔大人的鼻梁骨。
“俺老程是个大老粗，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俺就看到咱们小公主一片纯善至极的孝心！为了给她阿耶弄点钱，自己开了个铺子卖点便宜盐怎么了？”
程咬金像个滚刀肉一样，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吓得脸色发白的崔大人。
“你们这帮老骨头，自诩饱读诗书。小公主如此纯孝，你们不歌功颂德也就罢了，还敢在这儿阴阳怪气地泼脏水！怎么着？你们崔家两岁的小崽子，知道心疼爹娘饿肚子吗？怕不是除了在炕上画地图尿裤子，连个响屁都放不明白吧！”
“噗嗤……”
不知道是哪个武将实在没忍住，发出了短促的一声笑，又赶紧死死捂住嘴。
崔氏官员被喷了满头满脸的唾沫星子，只觉得一股浓烈的蒜香夹杂着隔夜酒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他指着程咬金，气得浑身发抖，像秋风中的落叶：“程知节！你……你简直有辱斯文！此乃庄严朝堂，你怎敢口出如此污秽之语！”
“老子就这脾气！俺老程只认一个理：谁对陛下好，谁对小公主好，谁就是俺老程的座上宾！”
程咬金眼珠子一瞪，蛮横到了极点。
“公主铺子里卖的盐，又白又细，价格低廉，普通老百姓咬咬牙都能吃得起！这是活人无数的天大好事！你们自己囤积居奇，卖的那些掺了半袋子泥巴的苦盐卖不出去，你们怪得了谁？活该你们倒闭！”
“你……你强词夺理！”崔大人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背过气去。
“程卢国公所言，虽然话糙了些，但理，确实是这个理。”
就在崔大人准备引经据典跟程咬金死磕时，一道温和却充满力量的声音插了进来。
大唐宰辅，房玄龄。
房玄龄不紧不慢地从文臣首列走了出来。他一袭紫袍，身姿板正。先是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衣袖，从容地对着龙椅上的李世民躬身一礼，随后，他转过身，一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世家官员的方向。
“做买卖，天下皆知，讲究的就是一个货真价实，各凭本事。”房玄龄的声音不高，却有着极强的穿透力。
“小公主的盐铺，物美而价廉，自然客似云来，门庭若市。你们世家的盐铺，守着陈规陋习，竞争不过公主的精盐，便跑到这大唐最高的朝堂上大呼小叫，甚至以‘非明君’之名要挟陛下强行关闭公主的产业。诸位大人，大唐的律法里，有哪一条写了这等强盗逻辑？这算哪门子的规矩？”
崔大人愣住了。
王御史也愣住了。
全场的世家官员都有一瞬间的茫然。
房相这是把问题定性在“商业竞争”上？
还没等世家官员们心里这块石头落地，房玄龄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极其意味深长，像是一把裹在天鹅绒里的淬火尖刀，图穷匕见。
“不过……”房玄龄拖长了尾音，微微一笑，“崔大人适才有一句话，臣深以为然。盐，乃国之重器。任由民间商人私自开采、无序售卖，确实极易导致市场混乱，甚至出现恶性降价、商户大规模破产的动荡局面。”
听到这里，崔大人的眼皮猛地狂跳起来，一股极其不详的预感像毒蛇一般缠上了他的心脏。
房玄龄看着面色骤变的崔氏官员，缓缓吐出最致命的一击。
“既然诸位大人都觉得目前的商业竞争极不正常，不利于国计民生。那依臣之拙见……”
“不如，将天下所有盐矿、私人盐铺，统统收归朝廷所有！”
此话一出，太极殿内仿佛刮过了一阵能冻结灵魂的极寒风暴。
房玄龄却仿佛没看到世家官员们那龟裂的表情，继续平静地往火坑里添柴。
“由朝廷出面，统一开采，统一炼制，统一定价。如此一来，小公主也好，世家也罢，都在朝廷统筹之下。既洗脱了皇室与民争利的嫌疑，又彻底杜绝了你们口中不正常的商业倾销。不知崔大人，对房某这个提议，意下如何啊？”
“臣附议！！”
根本没给崔大人任何喘息和反驳的机会，素来以刚正不阿著称的魏征，宛如出鞘的长剑般踏前一步，手中玉笏高高举起。
“房相此言，实乃老成谋国、利在千秋之大道！盐业关乎天下百姓生死，这等命脉，确实不应交由那些重利轻义的私人商贾随意把控！”
魏征的眼神极其锐利，直逼世家官员。
“朝廷统管，方可保大唐盐价平稳，惠及万民！亦可借此充盈国库，解陛下无钱可用之忧，解百姓吃盐苦涩之困！此乃一举两得的旷世良策！”
还没完！
长孙无忌，带着他那标志性的、让人如沐春风却毛骨悚然的微笑，紧随其后站了出来。
长孙无忌甚至都没有看那些快要晕厥的世家官员，直接对着李世民深深一拜。
“陛下圣明。臣建议，既然群臣皆有此忧患，为安抚世俗之议，朝廷应即刻成立‘盐司’！选派精兵强将，统一全面接管全国境内的盐矿开采、加工及售卖权。自律法颁布之日起，民间任何人不得私自贩盐，违令者，依大唐律法，以谋逆之罪论处，抄家重罚！”
长孙无忌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王御史和崔大人，眼神里全是嘲弄的怜悯。
“如此一来，小公主那间惹人非议的盐铺，自然是顺理成章地关门大吉了。而诸位大人的百年盐矿、老字号商铺，自然也要舍小家为大家，一并交由盐司接管。大家同在朝廷管辖之下，共同为大唐盛世添砖加瓦，诸位大人，此情此景，岂不美哉？”
这四个加起来八百多个心眼子的老狐狸，连番上阵。一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密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