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大唐出了兵,大秦出了兵,大汉也出了兵!咱大明的南京,咱大明倒缩在后头当乌龟?这话传出去,咱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他走到案前,一把抄起朱笔。
“出兵!一万精兵!”
笔尖在纸上划了两道,力气大得把纸都戳穿了。
“而且——”
他把笔往案上一摔,扭头看着朱标和马皇后。
“这次,咱亲自去。带上老四,咱爷俩亲自收拾那帮倭寇!”
“不行!”
马皇后和朱标异口同声。
“父皇,您是大明天子,怎可亲身涉险——”
“重八,你都多大岁数了——”
“咱怎么了?咱还提得动刀!”
朱元璋拍着自己的胸膛。
“他娘的,咱从一个放牛娃打到皇帝,什么阵仗没见过?几个倭寇还能吓住咱?”
“父皇!”
朱标上前一步,声音沉了下去。
“您去了,大明谁来管?满朝文武,边关防务,哪一样离得了您?”
“再说了——”
朱标看了兕子一眼。
“兕子姑娘说了,球球的保护最多十二个时辰,过了就必须撤回来。战场上瞬息万变,万一——”
“万一什么!”
朱元璋瞪着他。
“那是咱的南京!咱打下来的江山!有人在咱家门口杀咱的子孙后辈,咱坐在这儿批奏折?”
马皇后走过去,拉住了朱元璋的手。
“重八,标儿说得在理。你是大明的主心骨,你不能出事。”
她的语气没有上次那么硬,带着一股只有枕边人才拿得出来的柔。
“让老四去。你不是总说老四能打仗?这回让他立功赎罪,正好。”
朱元璋的嘴抿了几抿,脸上的肌肉抽动,分明还是不甘心。
但马皇后的手搭在他手背上,不松。
“放屁!”
隔了好长一阵,朱元璋霍然起身,眼中精芒暴涨。
“老子还没死呢,轮不着老四一个人去扛!传旨,咱亲自带兵!让老四随驾听令做副将。调一万精锐,全副甲胄,火铳大炮统统带齐,老子倒要亲自去会会他们!”
殿内气氛凝滞了片刻。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那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脾气,深知再劝也是徒劳,终究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一旁的太子朱标满面担忧,嘴唇动了动,见母后都作罢了,也只能把劝阻的话咽回肚子里,苦笑着妥协。
“重八,你既非要去,我也拦不住你。”
马皇后神色一敛,转头看向刚刚赶过来的的燕王朱棣,语气严厉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四!”
“儿臣在!”朱棣立刻挺直脊梁。
“到了那边,你给老娘寸步不离地守着!若你爹少了一根汗毛,回来看我不揭了你的皮!必须把你父皇全须全尾地护好,听明白没有?!”
朱标也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朱棣的肩膀,眼神中满是托付与凝重:“四弟,父皇的安危,就全系于你一人之身了,切不可有半分大意。”
感受着母后和大哥沉甸甸的目光,朱棣神色一肃,“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掷地有声地喝道:“母后放心!大哥放心!儿臣纵是粉身碎骨,也定保父皇周全,绝不让宵小伤及父皇分毫!”
“行了行了,咱这身子骨硬朗着呢,哪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
朱元璋嘴上虽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但眼底还是掠过一丝对家人的温和之意。紧接着,他收起方才面对妻儿时的无奈与帝王威严,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花,神情变得极尽温柔与宠溺。
他扭头看向兕子。
“丫头,你说的那个千分之一国运的事,咱同意了。”
“谢谢朱爷爷。”
兕子行了个大礼,膝盖刚弯下去就被朱元璋一把拽了起来。
“别跪了,是咱该谢你。”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那股暴怒之后的疲态露了一点出来。
“三十万条命……都是咱大明的百姓。”
殿里的气氛缓了下来。
朱标从袖中抽出帕子,弯腰把案面上翻倒的参汤擦了擦,顺手把被踢翻的痰盂摆回了原位。
几碟点心被端了上来。马皇后亲手给兕子倒了杯热茶。
“喝一口再走。你这孩子,跑了几个朝代了,脸色都白了。”
茶碗捧在手心里,热气熏着鼻尖。兕子低头抿了一口,舌尖上的暖意顺着嗓子滑下去,五脏六腑跟着松了一点。
朱雄英靠在柱子边,双臂抱在胸前,脑子已经在转了。
“兕子妹妹,大唐、大秦、大汉、咱大明都齐了,你接下来是不是要去大宋?”
“嗯。宋太祖赵匡胤那里,我还没去过。”
“你跟他打过交道没有?”
“没有。”
朱雄英的眉头皱了起来。
朱标也转过身来。
“赵匡胤此人,我倒是读过不少他的事迹。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一夜之间从殿前都点检变成了天子。”
他踱了两步,语速放慢。
“此人心思极深,疑心极重。杯酒释兵权——能不动一刀一枪就把手下大将的兵权全收了,这份手腕不简单。”
“兕子姑娘,你从未与他照过面,贸然上门,说什么国运、穿越、未来的战争——他凭什么信你?”
兕子放下茶碗。
这个问题她想过。阿耶也提过。
“阿耶说,带着后世的东西去做交换,对赵匡胤来说,千分之一国运的代价微乎其微。”
“东西是一方面。”
朱标摇了摇头,走到书架前。
“可你要让一个开国皇帝相信一个凭空出现的姑娘说的话,光靠几件稀罕物件不够。你得让他看到实打实的证据——让他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你来的朝代是真的,你讲的历史是真的。”
他的手指在书架上划过一排书脊,停在了某个位置。
抽出来的是一本装帧齐整的册子,蓝色封皮,线装,厚度约莫两指宽。
“这个——”
朱标将册子递到兕子面前。
“咱大明编修的宋史。从太祖建隆元年到崖山海战,三百年国祚,都在里头了。”
兕子伸手接过,翻开第一页。工整的蝇头小楷密密麻麻铺了满页,每一行都标注着年号、月份、大事记。
“赵匡胤是什么人?打天下的武将出身,最信的是眼睛看到的东西。”
朱标弯下腰,敲了敲册子的封面。
“你把这本书摆在他面前,翻到陈桥兵变那一页——上面写着他哪年哪月哪日在什么地方被部下拥立,连当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袍子都有记载。”
“这些事,只有他自己和身边最亲近的人知道。”
“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把他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他不信也得信了。”
兕子把册子合上,揣进怀里,贴着那面铜牌和铜哨放在一块儿。
“谢谢标叔叔。”
“别客气。”
朱标直起腰,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赵匡胤这个人,脾气硬,嗓门大,动不动就拍桌子。你别被他吓着,他骂归骂,心眼不坏。你要是让他拍桌子了,就等他拍完再说话,别跟他对着来。”
“兕子妹妹。”
朱雄英从柱子边走过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油纸包。
“这个你也带上。”
“什么?”
“梅花糕,御膳房今早做的,还热着。”
他把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塞进兕子手里。
“跑了这么多地方,也不知道你上一顿吃的什么。别光顾着办事饿坏了。”
纸包里透出一股甜丝丝的面香。
指腹压上去,还带着余温。
“……谢谢熊英哥哥。”
“赶紧走吧,别耽误正事了。”
朱雄英摆了摆手,嘴上催着,脚却没动,站在原地看着她。
马皇后走过来,替兕子拢了拢领口。
“路上小心。有什么事就回来,大明随时给你撑腰。”
朱元璋在案后重重哼了一声。
“让赵匡胤那小子别磨蹭!就说咱朱元璋传的话——大秦、大汉、大唐、大明都出兵了,就差他一个!他要是敢缩头,咱大明的兵帮他把仗打了,回头史书上记一笔——宋朝见死不救!看他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兕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话的杀伤力,怕是比任何礼物都管用。
“兕子记住了。”
球球从领口钻出来,蓝光恢复了七八成亮度,光圈转得飞快。
【准备就绪!目的地——大宋开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