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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光散尽，兕子落在一片夯实的黄土地上。
沙粒被鞋底踩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北风从宫墙间穿过，带来炭火和松木的气味。
宫墙颜色偏赭，墙头瓦当排列整齐，檐角压得低，四周透着军营留下的规整。
开封府。
大宋皇宫。
球球从兕子领口探出，蓝光转了两圈。
【到了！大宋开封！这次零偏差！球球终于……】
“嘘。”
兕子抬手按住它，将它塞回领口。
正前方三十步外，八名披甲卫士已经转过身。站在最前面的将军握着刀，刀锋露出半截。
“什么人！”
刀身出鞘，寒光掠过。
守卫将军抬手一指，身后七人同时抽刀，踩着沙地冲了过来。八人散开，将兕子围在中间。
八把刀从八个方向指向她。
“长春殿重地，擅闯者死！”
守卫将军把刀停在兕子颈前两寸，手背绷起青筋。他盯着兕子的衣裳看了两遍。
月白缎衣，蜀锦腰带，衣料和做工都与大宋宫制不同。这样的装束，宫女穿不起，妃嫔也没有见过。
“报上名来！你怎么进宫的？”
八把刀同时往前压了半寸。
蓝光从兕子身前弹开。
八名卫士被一齐推了出去。守卫将军退了五步，后背撞上宫墙，手里的刀脱手落地，在砖缝旁转了几圈。
其余七人摔在地上，甲片互相碰撞，有人翻身爬起，有人扶着腰靠住墙根。
守卫将军撑地起身，脸色变了。
他在禁军任职十二年，从马步军都头做到殿前司守卫将军，开封府能胜过他的人屈指可数。
刚才那股力道从哪里来的，他没有看清。
“你到底是什么人？”
兕子站在原处，没有向前，也没有后退。
“我没有恶意。”
她的语气平稳。
“我来见宋太祖，有急事。”
守卫将军握刀的手停住。
“宋太祖”？。官家还在位，这个称呼不该从外人嘴里说出来。
他还没想明白，长春殿的殿门已经打开。
王继恩听见门外的动静，又见赵匡胤的眉头越皱越紧，便先一步出来查看。
他站在殿门口，扫过散落的兵器和倒在地上的卫士，最后将视线落在兕子身上。
少女站在八人中间，衣裳没有沾尘，裙摆也没有乱。
王继恩走到守卫将军身边。
“怎么回事？”
守卫将军压低声音，将兕子凭空出现、衣着古怪、刀锋无法靠近的经过讲了一遍。
王继恩听完，抬眼看向兕子。
“你确定不是暗器？”
“总管，末将看得清楚。她身上挡着一层东西，刀碰不到她。”
王继恩没有再追问。
“把人围住，别让她走动。我进去禀报官家。”
他转身进殿，步子比出来时快了许多。
殿门合上。
八名卫士重新站起，将兕子围在外侧。站位比先前远了两尺，手里的刀也没有再往前送。
守卫将军横刀在身前。
“老实等着。官家要见你，你就进去。官家不见，你也别想离开。”
“他会见我的。”
兕子的声音没有起伏。
殿门重新打开。
王继恩站在门内，侧身让开道路。
“官家宣你觐见。”
兕子踏上台阶。
脚下的沙地换成了磨平的方砖。长春殿内陈设简朴，北面只摆着一张案几，两侧各有一盏铜灯。
案后坐着一名中年男子。
他肩膀宽阔，双臂搭在扶手上，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方脸，浓眉，颧骨高，下颌线条分明。
赵匡胤穿着赭黄常服，领口敞开半寸，露出颈侧的旧伤。
他打量兕子。
“你就是把朕八个守卫弹飞的人？”
嗓音低沉，带着军中将领的压迫感。
兕子停在案前三步，双手交叠在腰前，屈膝行礼。
“大唐晋阳公主李明达，见过宋太祖。”
殿内静了两息。
赵匡胤敲扶手的手停下。
“大唐？”
“是。”
“大唐已经亡了。”
“我知道。”
赵匡胤看了她几眼。
“你怎么知道朕是宋太祖？朕还活着，庙号尚未定下。”
“我来自大唐贞观年间，也知道大唐之后发生的事。”
赵匡胤靠回椅背，唇角动了一下。
“有意思。”
他的语气没有相信，也没有立刻否定。
“那你告诉朕，怎么凭空出现在长春殿门口？飞进来的？还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谁帮的你！”
“穿越来的。”
兕子将球球的来历、通道的作用和自己去过的朝代说了一遍。涉及球球规则的部分，她只讲了能推动事情的内容。
赵匡胤听完，没有打断。中途只应了两声，偶尔抬一下眉。
兕子说完，他沉默片刻。
“故事编得不错。”
赵匡胤起身，绕过案几，走到兕子面前两步的位置。
他的身量高出兕子许多，站近之后，肩背带来的压迫感更重。
“可朕凭什么信你？”
兕子没有退。
她从内衫取出那本蓝色封皮的线装册子，双手递到赵匡胤面前。
“这是大明太子朱标给我的。”
“大明编修的宋史。从太祖建隆元年到崖山海战，宋朝三百年的事，都在里面。”
赵匡胤看着册子，没有立刻接。
“宋史？朕的大宋刚立国，哪里来的三百年？”
“您翻开第一页就知道了。”
赵匡胤盯了她片刻，伸手接过册子。
封皮打开。
第一页写着：
“太祖赵匡胤，建隆元年即位。”
下一行是：
“陈桥兵变，黄袍加身。”
赵匡胤翻页的手停住了。
陈桥兵变。
这四个字背后的细节，只有当晚帐中的几个人知道。谁先开口，谁取来黄袍，将士怎样拥立他，册子里全有记载。
他翻到下一页。
杯酒释兵权。
时间、地点、在场的人名，连席间说过的话也记录得清楚。
赵匡胤的手指压住书页，继续向后翻。
太宗朝。
真宗朝。
仁宗朝。
澶渊之盟。
庆历新政。
王安石变法。
靖康之耻。
他的手停在“靖康”二字上，随后翻过那一页。
南渡。
偏安。
岳飞。
秦桧。
风波亭。
赵匡胤翻页的手收紧，书页边缘被压出折痕。
再往后。
蒙古南侵。
崖山。
十万军民跳海殉国。
大宋亡。
册子落在案面，铜灯被震得摇动，灯油沿着碗边溅出，落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