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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方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
文化部的两名同志站在一旁，一个皱眉，一个叹气。
张军张政委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茶，却一口都没喝，目光沉沉地看着苏霞。
霍勇信拄着双拐赶到，额头上全是汗。
他快步走进去，声音低哑：“苏霞！你胡闹什么？跟我回去！”
苏霞正说到兴头上，哪里肯走？
她一甩胳膊挣脱霍勇信的手，眼圈也红了：“我没胡闹！我就是不服！他们不公平！勇信，你是没看见，我讲得真的比她好，连考官都听愣了，那个急救法他们都没听说过……”
霍勇信的脸色更难看了，压低声音呵斥：“够了！这是组织决定，轮不到你在这里撒泼！跟我走！”
“我不走！”苏霞眼泪掉下来了，倔强地站在原地，“我今天就是要个说法。我笔试第二名，试讲也不比谁差，凭什么把我刷下来？我哪一点不如人了？”
角落里，张军放下茶杯，淡淡开口：“苏霞同志，你真的想知道原因？”
苏霞一愣，转头看他。她对张军没什么好印象，这人跟胡芹是一家的，肯定向着胡芹说话。她梗着脖子：“张政委，您说！我听着！”
张军站起来，踱步到她面前，目光平静却锐利：“你笔试成绩确实不错，试讲也很有亮点。但是——你觉得自己讲的急救法是从国外刊物上看来的，那本刊物叫什么？作者是谁？刊登在哪一期？”
苏霞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你答不上来，对吧？”张军继续道，“我们派人核实过，部队图书馆里没有你说的那本刊物，军区资料室也没有记录。”
他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地问：“你一个刚从农村出来的姑娘，上哪看到的国外刊物？你的消息来源是什么？”
苏霞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我……我就是无意中看到的……”
霍勇信的脸也白了。
张政委一向谨慎，当时苏挽救人都被他怀疑过呢，她还说自己从国外的什么刊物上看到过捞什子急救法？
这不是找死吗？
搞不好会被当成特务的！这女人！
“无意中看到的东西，你能记得这么清楚，还当场做了演示？”张军的语气不重，却句句诛心，“苏霞同志，不是我们非要跟你过不去。”
“你在家属院里的所作所为我们暂且不论。教师这个岗位，关系到孩子们的思想教育，我们不能让身份存疑的人站上讲台。这是原则问题。”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霍勇信站在一旁，脸色灰败，手里的拐杖微微发抖。
苏霞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总不能说“我是重生回来的”吧？
那只会被人当成疯子。
她千万个小心，还是在这种时候露出了马脚。
如果她不是急于表现自己就好了！一个加分项而已，就算放弃了她也比冯翠萍讲的好吧？
她后悔极了，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终于转身扑进霍勇信怀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勇信……我、我真的没骗人……我就是想当老师……”
霍勇信僵硬地站着，一只手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疲惫：“别哭了，咱们回家。”
苏挽站在门外的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平静得很。
书里写了苏霞后来确实进了学校当老师，但那是她嫁进军区好几年之后的事了，而且进的也不是这所子弟学校，而是市里的小学。
眼下这一关，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去。
胡芹扯了扯苏挽的袖子，小声说：“走吧，没啥好看的了。她那性子早晚得吃亏。”
两人挤出人群，慢慢往回走。
秋天的风已经凉了，吹在脸上带着干爽的冷意。
胡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挽挽，你说她图啥呢？明明有个好丈夫，安安生生过日子不好吗？非得争这个争那个的。”
苏挽笑笑：“人各有志吧。她觉得自己比谁都强，就受不了别人比她好。”
“可她就是比不过你啊。”胡芹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妥，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她要是能跟你学学，踏踏实实地……”
“别说我了。”苏挽打断她，“你今天考上了，大喜事！晚上回去跟张政委好好庆祝庆祝。排骨还炖不炖了？”
胡芹被她一打岔，果然高兴起来：“炖！当然炖！中午回去就炖！你晚上来我家吃，我叫老张多买点酒，咱们好好乐呵乐呵！”
两人说说笑笑走远了。
苏霞回到家就钻进屋里哭，哭得嗓子都哑了。
霍勇信坐在外屋的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她到底知不知道，涉及海外是多么敏感的事情！好好的提什么海外啊？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掐灭烟头，起身推开里屋的门。苏霞趴在床上，被子蒙着头，哭声闷闷的。
他坐在床边，叹了口气，说：“别哭了。工作的事，咱们再想办法。市里的学校还招人呢，过几天我托人问问……”
“我不要！”苏霞猛地掀开被子，眼睛肿得像桃子，“市里的学校哪有军区的好？我明明比她们都强，凭什么……”
“苏霞！”霍勇信的声音重了几分，“你今天也看到了，张军那话是什么意思？你再闹下去，别说当老师了，在军区都待不下去。你让我怎么办？”
苏霞愣住了，看着霍勇信疲惫的脸，忽然哭不出来了。
她慢慢坐起来，抽噎着说：“勇信，我、我就是不甘心……”
“我知道你不甘心。”霍勇信声音淡淡的，带着疲惫，“但有些事不是光凭不甘心就能成的。你好好想想，今天那番话，是不是自己把自己给坑了？”
苏霞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上一世在京城军区当老师被众星捧月的风光，一会儿是今天张军那冷冷的眼神。
两个画面交织在一起，搅得她头疼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