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妞妞下课回来,抬了个小板凳挨着婶婶,手里还拿了本数学书,煞有介事地要给婶婶肚子里的“两个弟弟”背书。
“是妹妹。”马春花又一回纠正。
心里直犯嘀咕:怎么又变俩弟弟?莫不是大儿媳在妞妞面前嘀咕了什么?
她转念一想,又记起上辈子兰丫头确实是先生下俩个相差不到一岁的儿子,才有了宝贝女儿。
两个哥哥把他们宝贝妹妹宠上天,在妹妹自己闯出名声前,两个哥哥在媒体前已经张口闭口妹妹。
马春花思考到自己跟苏明娟的情况,带着担忧跟一丝难以描述的情绪,看了眼妞妞。
“哦,妹妹。”妞妞懵懵懂懂地应着,翻开书本,与其说读,不如说摇头晃脑地背诵起来。
第二天清晨,苏玉兰特意换上了一件显得气色好的碎花衬衫,外罩一件婆婆帮忙设计的大衣。
挎包里装着昨天顾立东自己做的花生糖,这喜糖不比供销社的差,甜淡适中,还实惠。
依旧是苏玉兰骑车,面对马春花和顾立东担忧的眼神,她笑着宽慰:“让芝芝骑?我还不放心呢。”
一旁的顾芝芝从害羞到跺脚:“嫂子!”
心里暗暗发誓,非得把这自行车拿下不可。
一进那间熟悉的“教室”,梁知夏、赵月芬和陈志国已经在埋头苦练了。苏玉兰笑着打招呼:“大家早啊。”
三人闻声抬头,脸上都露出笑容。
“玉兰早。”、“苏同志早。”、“苏同志来了。”
苏玉兰放下布包,解开系绳:“来,沾沾喜气,自家做的花生糖,可别嫌弃。”
她不由分说地抓了几把糖,塞给三人。
“谢谢玉兰。”赵月芬笑着道谢,还对苏玉兰挤眼睛,“你对象昨天我也看见了,长得可真俊。”
陈志国看着手里的糖,憨厚地笑着:“恭喜恭喜啊,苏同志!”
“谢谢大家。”苏玉兰笑容清甜,“昨天去医院确认了,是真的。”
“太好了!”
梁知夏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剥开一颗奶糖放进嘴里,混着花生的甜香味在嘴里化开。
她忽然想起什么,顺口说道:“说起来真巧,玉兰姐,你姐姐苏明娟同志,听说也怀上了呢,月份比你稍大点。不愧是亲姐妹,连有喜都前后脚。”
苏玉兰弯起唇角,轻轻“哦”了一声。
梁知夏也敏锐察觉到这对姐妹俩和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苏明娟对苏玉兰事无巨细的关心,每回碰面,必然细问,而苏玉兰似乎对自己姐姐有些疏离?
她按下心头的疑问,笑着岔开话题:“这花生糖真香,甜度正好。”
苏玉兰将布包重新系好,准备去给秦师傅送糖。她刚拿起布包,梁知夏、赵月芬和陈志国三人几乎是同时抬起头看向她,眼神里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一种混合着同情、担忧、甚至有点“送壮士出征”的意味。
陈志国更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苏同志,小心点啊。”仿佛她是去见什么洪水猛兽。
苏玉兰被他们这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送个糖而已,瞧你们。”
秦师傅不在办公室,在主实验室。
这下子真有点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主实验室的门,听见一声“进来”后,推开。
干燥药材的苦香、化学试剂的微刺气息、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也许是心因,这混合的气味对苏玉兰,尤其是她此刻的身体,竟奇异地没有引起任何不适。
“秦师傅早,何组长早。”苏玉兰笑容明媚,声音清脆,先给离最近的两位领导递上了花生糖,“一点心意,沾沾喜气。”
秦师傅调头:“恭喜你,苏玉兰同志。”
何组长更是笑容满:“大喜事啊,恭喜恭喜。”他接过糖丢进嘴里,嚼得咯嘣响,格外捧场。
苏玉兰又走向其他几位认识不认识的组长和老组员,挨个送上喜糖,说着“谢谢师傅”、“沾沾喜气”。
大家也都笑着道贺,气氛一时颇为融洽。
在秦师傅的暗示下,苏玉兰拿着最后一份糖,在距离潘慧芳实验台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安静地等着。
潘慧芳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完成了一次精细的称量。
她才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苏玉兰身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严肃面孔。
“潘组长,”苏玉兰双手递上糖,“一点喜糖,请您沾沾喜气。”
潘慧芳的目光在那包花生糖上停留了一瞬,没有立刻去接,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常,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形的评估。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点了点旁边实验台上的一架精密分析天平。
“称五克当归粉。”她的声音毫无波澜,像在发布一个最普通的实验指令。
实验室里其他几位组长和组员,原本还沉浸在喜糖带来的轻松气氛中,此刻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何组长嘴里的糖都不嚼了,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惊疑——让一个刚怀孕的新人,在潘慧芳眼皮子底下操作?
当归粉?这本来就是补血调经的常用药,哦,那没什么事了。
苏玉兰也没有任何迟疑,她走到天平前,动作流畅地打开天平罩,检查零点,有点新人的生疏,但没出一点错。
她又拿起旁边一个装着干燥当归粉末的广口瓶,用小药匙舀出一些粉末,并没有像新手那样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加,而是手腕悬空,凭借一种近乎本能的肌肉记忆,将粉末轻轻抖落进天平的称量纸上。
粉末如细沙般落下,几乎没有扬起一丝尘埃。苏玉兰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天平的指针。
一次,仅仅一次落粉。
指针稳稳地停在了5.00克的刻度上。
整个过程,从拿起药匙到完成称量,不到三秒钟,精准得令人咋舌。
潘慧芳似乎有所不解,再报:“二十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