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知青办的阴影不仅笼罩着椿树胡同，也蔓延到了红旗药厂。
第二天早上，苏玉兰和顾芝芝刚到红旗药厂，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厂门竟被一群人堵了个半严实，吵吵嚷嚷，引得上班的工人们都驻足围观，进出的路变得异常拥挤。
苏玉兰下意识地护住小腹，拉着顾芝芝站远了些。顾芝芝却是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踮着脚尖努力张望：“嫂子，好像你们质检部的梁知夏同志。”
人群中心，梁知夏脸色苍白，被父母一左一右夹在中间。
梁父板着脸，一副讲道理的架势，声音洪亮：“夏夏，你听爸说，手心手背都是肉，爸妈也疼你，但咱们家就你弟弟一个男丁，他要是下乡了，我和你妈后半辈子指望谁？”
“这不，给你寻的这门亲事多好？张同志是街道办的干部，虽然是二婚，但前面一个是不幸去世的，也没孩子，才比你大五岁，知道疼人。彩礼通通给你，三转一响有两件，你嫁过去就是享福的。”
梁母则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死死攥着女儿的手腕，哭诉道：“夏夏啊，妈的心肝！妈从小把你捧在手心里长大，好吃的紧着你，好穿的先给你，供你读书，现在家里遇到难处了，你难道就忍心看着你弟弟去那苦寒之地受罪？”
“你把这工作让给你弟弟，你风风光光嫁人，咱们家一个人都不用分开，这不是两全其美吗？妈求你了！就当是报答爸妈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了。”
这番“声情并茂”的表演极具煽动性。
围观的人群里，不少上了年纪的工人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帮腔：
“姑娘，你爹妈说得在理啊，姑娘家总要嫁人的，有个好归宿比什么都强。”
“就是，弟弟是家里的顶梁柱，当姐姐的能拉一把是一把，这是本分。”
“看看你爸妈多不容易，头发都愁白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那小伙子是干部，条件多好，错过了这村可就没有这店了。”
顾芝芝听得心头发凉，后背都冒了一层冷汗。比起昨天柳婶那直白的哭求，梁家父母这“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软刀子，裹着“为你好”、“报恩”、“家庭责任”的糖衣炮弹，才更可怕！
她忍不住小声对苏玉兰嘀咕：“嫂子，这这要是搁我身上，我可能真就答应了。毕竟是我亲弟弟，但我不会嫁人，我下乡建设去。”
苏玉兰闻言笑了，她喜欢倾佩小姑子的纯粹，也庆幸能嫁到顾家，顾家家人间的感情很深。
药厂的保安见门口堵得实在不像话，影响生产秩序，又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保安队长板着脸，声音严厉：“都散开！散开！堵着厂门像什么话！你们再这样闹下去，干扰药厂正常工作，我们可要报到厂办，梁同志李同志，你们也在咱药厂里的老员工了，家务事回家解决，哪里有来外里面闹的。”
这“工作威胁”终于戳中了梁家父母的软肋。
梁父脸色一变，梁母的哭声也小了下去。在保安的驱赶和围观人群的议论声中，梁父梁母不情不愿地劝退了他们口中的未来“亲家”，悻悻离开厂门口，人流这才重新通畅起来。
面色惨白、眼神空洞的梁知夏在离开前，目光无意中扫过站在排队的苏玉兰。
她脚步顿了一下，挣脱母亲的手，快步走到苏玉兰面前，声音茫然：“玉兰，我该把工作让出去吗？”
苏玉兰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梁知夏会直接问她这个“外人”，也不明白，梁知夏一直以来对她的依赖是从哪里来的。
苏玉兰沉默了两秒，没有说虚话安慰，而是平静地、清晰地回答：“如果是换作我弟弟苏思邈，我不会让。但每个人的家庭情况、想法都不一样，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要迟到了要迟到了。”顾芝芝赶紧跳出来打圆场，夸张地嚷嚷着，“嫂子，梁同志，快走快走，你们秦师傅的规矩可严着呢。”
进入质检部，扑面而来的是比以往更加紧张忙碌的气氛。
寒冷的冬季是感冒高发期，药厂感冒类药品的生产线开足马力，随之而来的抽检任务也激增。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各种药材混合的气味。
梁知夏、赵月芬、陈志国三人早已结束学徒期，正式上岗，被分派到了不同的质检小组。
苏玉兰被特殊照顾，除了她考察还未完全过外，也有怀孕元素。
工作安排是半天自习，半天根据情况去帮忙，但会避开气味浓烈或对孕妇不好的药品检验区域。
今天上午，苏玉兰被安排在何组长的小组。
巧合的是，梁知夏也在这个组。小组的氛围因为梁知夏早上的遭遇和她明显的心不在焉而显得有些微妙。她操作时动作僵硬，眼神飘忽，好几次差点拿错试剂瓶。何组长皱着眉头看了她好几眼。
今天她们组负责的是新一批“银翘解毒片”的成品抽检，重点在于崩解时限和含量均匀度的测定。
苏玉兰虽然无法帮梁知夏做决定，但工作上还是能帮下忙的。
当梁知夏因为要同时观察多个吊篮而略显忙乱时，苏玉兰适时地轻声提醒了一句：“梁同志，3号吊篮那片似乎边缘有点粘连，要不要轻轻拨动一下？”
“谢谢。”梁知夏想也不想，赶紧用玻璃棒小心拨开，避免了因粘连导致崩解时间误判。
含量均匀度测定需要精密称取药粉，并用高效液相色谱仪进行分析。
本来还是梁知夏负责，毕竟苏玉兰现在每个组跑，属于“实习工”。
但见梁知夏不在状态，何组长调换二人。
只见将称量好的十份样品药粉，小心、准确地转移到对应的进样小瓶中，并贴上标签。
这个工作看似简单，但要求手稳、心细、标签信息绝对无误。
苏玉兰不止称重标准，其他做得一丝不苟，动作流畅准确，效率极高，一个人完成两人工。
何组长心里惋惜极了，这么个好苗子，这严谨细致劲儿，真想立刻把她要到自己组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