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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马春花一手提着装了小米粥和鸡蛋的饭盒，一手小心翼翼地端着两个封得严严实实的搪瓷杯。
里面是刚熬好的红糖姜水，正准备推车去医院换守夜的顾立东回厂上班。
刚出了门，就被一阵尖锐的哭骂声绊住了脚步。
是对院二大妈家二儿媳的母亲，正叉着腰堵在门口，声音高亢又凄厉：“你们顾家娶了我闺女，就是娶了个金疙瘩？这点钱都不肯借？我盼儿她哥哥等着钱娶媳妇，她三哥四哥不得不乡，弟弟又等着钱上学。你们顾家就这么绝情？要不是我们盼儿……”
孟大妈气得脸色铁青，门只开了条缝，声音压抑着怒火：“亲家母，大清早的你嚎什么丧，我们家没这个义务。盼儿嫁过来是过日子的，不是给你们家当摇钱树的，然盼儿，你来说说。”
她心里憋屈得很，娶林盼儿就是图她年轻好生养，结果孙子没抱上，这极品娘家过了年就来“显灵”了。
要的孙子没见影，糟心事倒是一箩筐。
这么早，院里竟也有几个早起倒痰盂、生炉子的邻居探头探脑，小声议论着。
马春花皱了皱眉，不想掺和，推着车就要走。
“哟，春花嫂子，这一大早的，又去医院伺候你那宝贝疙瘩媳妇去啊？”
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是住在隔壁的赵菊花，火往马春花身上引：“啧啧，这都住了多少天了？生金子还是生银子啊？这钱花的，跟流水似的。我们那会儿生孩子，哪个不是在家炕头上就生了？就你儿媳妇金贵。”
马春花立马撅了回去：“赵菊花，操心别人家的事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家。听说你家一鸣在厂里又捅娄子了？郑大爷这都给他擦第几回屁股了？机械厂装配车间的好些个老师傅都跟我家东子抱怨，说带不动你家那个‘能人’，再这么下去，怕是连郑大爷的面子都不好使了吧？”
赵菊花的脸“唰”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着，偏偏不敢跟以前一样撒泼打滚，中院朱家的前车之鉴还在那儿呢，她不想又回去扫厕所。
今年春节交接时，红姐梅姐十分不舍，就盼着院里还有人替她们工作。
旁边看热闹的邻居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就是，赵一鸣那小子，毛毛躁躁的，净惹事。”、“郑大爷也是仁至义尽了……”
被点名的郑大爷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春花，快去医院吧，玉兰那身子要紧。双胞胎谨慎点没错，花钱买平安，值当！”
“是呢是呢，恭喜啊春花婶子！双喜临门。”其他邻居也纷纷附和。
马春花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推着车快步走了。身后还能隐约传来议论：
“生了？男的女的？”
“没生呢，只是提前住进去了。”
“啧啧，医院那地方，一天得多少钱？在家等着发动了再去不也一样？咱们那会儿不都是在家生的？”
“人家马春花现在腰杆硬了，儿子媳妇都争气，花得起这钱呗。”
“话不能这么说，万一真有点啥，医院里保险点。不过是有点早了。”
到了医院，马春花推开病房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暖意扑面而来。
苏玉兰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脸色有些疲惫但精神尚可。而顾立东则蜷在靠墙的一张空病床上，盖着件大衣，显然没睡踏实，听见动静立刻坐了起来。
顾立东声音带着沙哑：“妈，您来了。”
“快，趁热吃。”马春花把饭盒和搪瓷杯放下，心疼地看着儿子，“累坏了吧？赶紧回去，吃了早饭还能眯会儿再去厂里。”
“不累，妈。”
顾立东站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走到苏玉兰床边，俯身低声问：“感觉怎么样？夜里还好吗？”
苏玉兰握住他的手，温声道：“挺好的，就是小家伙们半夜闹腾了一会儿。你快回去歇歇吧，有妈在这儿呢。”
她看着丈夫眼底的青黑：“立东哥，听话。等我真的要生了，有你守的时候。你现在把自己熬垮了，到时候谁照顾我们娘仨？今儿可晚上不许来了，在家好好睡一觉！”
顾立东捧着温热的搪瓷杯，他咕咚喝了一大口，才说：“我不累，守着你们娘仨我踏实。”
“不行！”苏玉兰难得态度坚决，“你白天还要上工，精神不集中怎么行？万一出事呢？听话！妈，您说他！”
顾立东还想说什么，被马春花拍了一下后背：“听玉兰的！赶紧走！这儿有我呢，你还不放心？”
顾立东看着妻子和母亲关切又坚决的眼神，只好妥协：“好，好，我走。玉兰，有事一定让妈叫我。”他又仔细看了看苏玉兰，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婆媳俩打开饭盒，小米粥金黄粘稠，鸡蛋还温热。
马春花把红糖姜水倒出来递给苏玉兰：“补血的。”
“谢谢妈。”
苏玉兰小口喝着，甜甜的姜味带着暖意滑入胃里，驱散了清晨的微凉。
临近中午，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王妱娣带着儿子苏思邈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点匆忙和紧张。
“兰丫头！”王妱娣一眼看到靠坐着的女儿，快步上前，声音有些急切，“我听说你住院了，还以为要生了呢！吓我一跳。”
她身后跟着的苏思邈也喊了声“二姐”。
苏玉兰有些意外：“妈？思邈？你们怎么来了？还没生呢，提前住进来观察的。”
马春花正拿着小刀给苏玉兰削苹果，苹果皮薄而不断，长长地垂下来。
同病房另外两个产妇和家属都看过来。
其中一个圆脸的产妇笑着打趣：“哎呦，这位大婶，您别担心，您女儿好着呢。您看您亲家母照顾得多周到，喂水喂饭削苹果，刚刚还帮着按摩腿，比我们亲妈伺候月子还细心呢。”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产妇也点头附和：“可不是嘛！我昨儿还跟我家那口子说，这老太太真是把儿媳妇当亲闺女疼。我妈要有这一半好，我做梦都能笑醒。”
她话刚说完，就被旁边坐着的老母亲没好气地拍了一巴掌：“死丫头，嫌弃你老娘伺候得不好是吧？”
引来一阵哄笑。
王妱娣看着马春花熟练地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给苏玉兰，苏玉兰自然地接过，婆媳之间那种亲昵无间的氛围让她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