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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不用每天听那些歌了！”
苏玉兰刚走出无菌实验室，就听见走廊上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何组长一边摘下手套一边小声嘀咕：“不是说对革命歌曲有意见，但午休听着实在呛得慌。”
“可不是嘛！”她组的组员闻言噗嗤一笑：“上个月我正在喝汤呢，广播突然来了一句‘打倒一切反动派’，差点没喷出来。”
陈志国也在那儿掰着手指数，“昨天我还听到《人民日报》的社论摘要，《光明日报》的科技新闻，还有《红旗》杂志的最新……”
看来大家都对广播变化好评连连，苏玉兰听着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来到更衣室，脱下白大褂挂好，仔细叠好，掸了掸衣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食堂窗口前排着长队，今天供应的菜色写在黑板上：醋溜土豆丝、炒胡萝卜片、豆腐汤，没有肉，但角落里放着一盆新鲜的小葱。
“小苏回来啦？”打菜的胖阿姨一见到她就笑得眯起眼，“哟，生完孩子更水灵了！”说着舀了满满一勺土豆丝，又特意多捞了几块豆腐，“多吃点，奶水才足。”
苏玉兰笑着递过饭票：“谢谢王姨。”
“谢啥，你这丫头嘴甜。”王姨压低声音，“明天有肉包子，记得早点来。”
苏玉兰刚端着饭盒转身，突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肩膀，她差点把饭盒对着这人扔了出去。
“嘿嘿，吓到了吧？”
洪嫣然笑嘻嘻地跳到她面前，两条麻花辫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发梢系着的红头绳像两簇跳动的火苗。
“你这丫头！”苏玉兰抚着胸口，佯怒道，“差点把我午饭吓没了。你赔！”
洪嫣然拉着她找了个角落坐下，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知道今天广播为什么换风格了吗？”
苏玉兰抬眼看她，她又不耳聋，芝芝的音色挺独特的，唱歌很好听。
“这广播也是芝芝建议的！”洪嫣然兴奋地压低声音，“因上回的联欢会，她上个星期就从仓库调到宣传部了，特意瞒着你呢。”
“她专门选在你复工这天值班，为的就是给你个惊喜，怎样？”
苏玉兰笑眼弯弯：“预料之外，情理之中，你们这么优秀，迟早宣传部骨干。”
“这都被你猜到啦？”洪嫣然眼睛亮晶晶的，“芝芝她现在是宣传部的重点培养对象，听说下个月要负责厂报的文艺版面。”
两人正说着，洪嫣然突然伸手摸了摸苏玉兰的毛衣袖子：“哎，你这毛衣真好看，花样从没见过。”
她歪着头打量：“明明款式简单，怎么穿在你身上就这么...这么...”
“这么顺眼。”苏玉兰笑着接话。
“对对对！”洪嫣然连连点头，“刚才一路走来，好多人都在偷看你呢，男女都有。”
苏玉兰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浅灰色毛衣：“是我婆婆织的。她手巧，会很多新花样，独此一家。”
“这个我们都知道，上回见你婆婆，还以为你亲妈呢！那个……能不能……帮忙……”洪嫣然眨巴着眼睛，露出讨好的笑容，“老规矩，不花钱，我用东西换！”
她拍拍口袋：“我有多余的粮票副食券，还有……”
“现在恐怕不行，”苏玉兰无奈地笑笑，”双胞胎还小，婆婆整天忙着照顾孩子，白天连觉都没法补。”
洪嫣然失望地撇撇嘴，随即又笑起来：“也是，等孩子们大点再说。”
她看了看食堂墙上的挂钟：“行了，知道你惦记着回家看孩子，快去吧。”
嫣然说得没错，苏玉兰今儿上午难得有过分心，会想家里那两个小团子，不知道玥玥有没有哭闹，熙熙是不是又揪奶奶的头发了。
骑车回家的路上，苏玉兰蹬得比平时快了不少。冷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她心头那股暖意。
才分开一上午，她就想死那两个小家伙了。
刚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马春花的声音：“哎哟小祖宗，别拽奶奶的头发...玥玥乖，再吃一口...”
推开门，只见马春花一手抱着玥玥，熙熙则揪着她的衣角不撒手，见妈妈进来，立刻松开手，张开小胳膊“啊啊”地叫起来。
“兰丫头回来啦？”马春花转头笑道，“这两个小东西，一个比一个精。玥玥刚还蔫蔫的，一听到外面的自行车铃铛就来精神了。”
“妈，我也想您呢！熙熙玥玥上午闹您没？”
苏玉兰放下饭盒，洗了手就迫不及待地把两个孩子都搂进怀里，左亲一口右亲一口，顺便拍了拍他们屁股：“不许欺负奶奶。”
熙熙的小手立刻抓住她的衣领不放，玥玥则安静地靠在她肩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过一会儿，有点吃不消，又把他们放下。
“欺负什么啊，他们乖的很。”马春花没出门，可今儿上门看孩子的邻居不少，也听了一耳朵八卦。
“食堂打的土豆丝和豆腐，”苏玉兰指了指饭盒，“妈您热热吃吧。家里还有什么？我随便吃点就行。”
马春花摆摆手：“早做好了，蒸了鸡蛋羹，还有早上剩的玉米饼。”
她看了看苏玉兰的脸色：“工作还顺利吗？”
“挺好的，”苏玉兰一边给玥玥喂奶一边说，“潘组长交给我一个重要任务，已经找到问题所在了。”
她顿了顿，笑道，“对了，芝芝调到宣传部了，今天广播就是她负责的。”
“这丫头！”马春花又惊又喜，“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你先喂孩子，我去把菜热一热。”
不一会儿，桌上就摆好了热腾腾的饭菜：
金黄的鸡蛋羹，撒上带回来的小葱，玉米饼重新煎过，边缘焦脆，还有从食堂带回来的土豆丝和豆腐汤。
苏玉兰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低头看看怀里的两个孩子。
熙熙已经睡着了，小嘴还一动一动的，像是在梦里也要吃奶；玥玥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小手抓着妈妈的一缕头发不放。
中午，苏玉兰还在家里睡了一会儿，半个小时，实打实睡着了。
当了妈之后，她练就了抓紧一切时间补觉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