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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厂长目光转向技术部部长：“技术部，必须给我拿出真本事的人来，把那些有真才实学、能扛事、能讲明白的人名单报上来。”
又看向秦师傅：“质检部也一样，你们今天表现不错，但还不够，把你们最能打的，知识最扎实的，也报上来。”
郭厂长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劳资科的洪副科长，斩钉截铁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苏玉兰，我看她就很好。技术全面，表达清晰，临场不乱，虽然年轻点，但勤奋、有天赋、肯钻研。”
“我听李秘说了，人家生完孩子回来，本事一点没丢，反而更沉稳了，这样的同志，为什么不能上？”
他顿了顿，目光一点都没扫邓副厂长，但句句指桑骂槐：“上次提她当组长，有人说资历浅，有人说关系户，我看，不是她不行，是有些人不行，技术部那些占着位子捅娄子的，才叫不行。”
“组长位置动不了，就先给个副组长，主持工作，这才是对实干、苦干、有真本事、关键时刻能顶上去的同志他们最好的奖励。”
郭厂长的话掷地有声，“秦部长，洪科长，你们劳资科配合，明天一早，我要看到苏玉兰同志作为质检部技术骨干，参与核心交流的名单。”
“技术部也一样，把你手下真正能拿得出手的，筛干净了报上来，再出纰漏，你这个部长就别干了。今天出错的，也筛选，滚出技术部。”
邓副厂长闻言捏紧拳头，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他知道这些话都对自己说的。
会议结束。
邓副厂长一言不发，第一个起身离开，背影透着压抑的怒火和挫败。
其他人也心思各异地散去。
秦副部长和质检部长并肩走出会议室，楼道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但眉头并未完全舒展。
“老秦，郭厂长这一手……是把小苏架在火上烤啊。”质检部长压低了声音，他性格更圆融些，对厂里高层间的暗流涌动也更敏感。
“邓副厂长那边……今天技术部栽这么大跟头，郭厂长等于当众扇了他耳光，小苏当年轻，资历浅，又是女同志，本来就容易招人话柄。现在被郭厂长推出来，直接顶在了对抗邓副厂长的第一线。”
秦师傅：“但郭厂长说得对，实干苦干有本事的，是该给机会。咱们也只能尽力护着她点，多提醒，多把关。”
苏玉兰对厂领导深夜会议的风暴一无所知。
下班铃响，她只觉得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脚步都带着欢快。
巨大的成就感和同事们真诚的祝贺，让她沉浸在一种满足和兴奋里。
走出厂门时，天空飘起了细密的雨丝。深秋的雨带着凉意，却浇不灭她心头的火热。
“妞妞！”
“玉兰！芝芝！”
熟悉的声音传来。
顾立丰高大的身影站在厂门口的老槐树下，撑着一把大黑伞，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脚边汇成小水洼。
“大哥。”顾芝芝也兴奋地跑过去，“你是没看见，妞妞今天的画有多给我们部门长眼。还有，嫂子那叫一个威风，那些外地来的专家，问的问题可刁钻了，嫂子回答得那叫一个漂亮。把技术部那帮人的脸都给比下去了，我们质检部今天可给厂里长了大脸了。”
顾立丰听着妹妹眉飞色舞的描述，看着雨幕中走来的弟妹。
她脸上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睛亮得像星星，虽然被雨淋湿了些发梢，却无损那份由内而外的光彩。
他弟的眼光果然好！可惜他，睁眼瞎。
苏玉兰笑着说：“芝芝的广播主持也念的好。”
“婶婶坐！”
妞妞小手坚定地指向苏玉兰的自行车后座。
“得，看来我又得载你了。”顾立丰笑着把妞妞放到苏玉兰的车后座，让她坐稳抱紧。自己则跨上那辆旧车，对顾芝芝一偏头：“上来吧，大小姐。”
顾芝芝笑嘻嘻地跳上后座，还不忘指挥：“哥，骑快点，别又被甩后面。”
雨丝绵绵，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驶入朦胧的雨幕。
推开家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秋雨的微寒，顾立东系着围裙的身影忙前忙后。
有了顾立丰在，他们家近日里倒是可以相对“大手大脚”，他也寻了部队退伍圈，买了食材给家里添营养。
苏玉兰心里甜丝丝的，一天的疲惫仿佛都被这烟火气驱散了。
她先回屋去看龙凤胎。马春花正抱着玥玥在屋里踱步，熙熙躺在摇篮里啃着自己的小拳头。
“妈，我来喂他们。”苏玉兰接过玥玥，熟练地解开衣襟。小家伙闻到妈妈的味道，立刻拱着小脑袋找了过来。
马春花笑眯眯地看着：“这俩小东西，下午就有点闹腾，估摸着是想你了。”
苏玉兰抱着女儿，感受着那软乎乎的小身体依偎在怀里的温暖，低头看着玥玥努力吮吸的小模样，只觉得心都要化了。喂完奶，她把玥玥竖抱起来拍嗝。小家伙吃饱喝足，舒服地趴在妈妈肩头，小嘴无意识地咂摸着。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细微、带着奶气的、模糊不清的“气音”从玥玥的小嘴里逸出：
“ma……”
声音很轻，很模糊，几乎被窗外的雨声掩盖，但苏玉兰却听得真真切切！她浑身一震，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的小脸，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妈！妈！你听见没？玥玥…玥玥好像叫‘妈’了！”
马春花也凑过来，惊喜地问：“真的？再叫一声？玥玥乖，叫妈妈？”
可是玥玥只是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激动的妈妈和奶奶，小嘴抿着，再不肯出声了。
苏玉兰虽然知道这只是婴儿无意识的发音，离真正有意识地叫妈妈还早，但那份初为人母、听到孩子第一声模糊呼唤的狂喜和激动，还是让她眼眶发热，抱着女儿亲了又亲，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
“听见了听见了！是个好兆头！咱们玥玥聪明着呢！”马春花也乐得合不拢嘴。
苏玉兰把吃饱喝足、开始打哈欠的玥玥轻轻放回摇篮，又抱起眼巴巴看着的熙熙喂奶。她把刚才的“小惊喜”跟婆婆分享，马春花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喂完孩子，苏玉兰看着摇篮里两个昏昏欲睡的小团子，满心柔软。
她把他们拜托给马春花照看，自己则脚步轻快地走向厨房。
“立东哥，我来帮你。”她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丈夫忙碌的背影，语气带着点小得意，“今天厂里可热闹了，你是没看见……”她忍不住又想分享今天的荣耀。
马春花看着儿媳雀跃的背影，脸上满是慈爱的笑容。这时顾芝芝也换了衣服，兴冲冲地要往厨房钻：“嫂子等等我，我也来帮忙！”
“哎，你给我站住！”马春花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小女儿的衣领子，“哪都有你！你哥你嫂子难得在厨房说会儿话，你凑过去当什么电灯泡？去，帮你爸把桌子摆好！”
顾芝芝这才恍然大悟，吐了吐舌头，促狭地朝厨房方向挤挤眼，还故意大声说：“哥，嫂子，你们忙，我绝对不打扰你们。”
说完一溜烟跑去堂屋了。
马春花又好气又好笑，作势要踹她：“这死丫头！”
她回头，目光不经意扫过坐在堂屋小板凳上，沉默地擦拭着妞妞那个铁皮小坦克的顾立丰，以及不远处脸色僵硬、眼神复杂的周春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