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们依旧见面聊两句就能吵起来,但郑媛媛知道,顾芝芝非但没有幸灾乐祸,还是在危难时帮她帮郑家说话的人。
郑媛媛这一个月以来,也算是尝尽人间冷暖。
曾经对她还不错的街坊长辈,如今见面也罢,背地里没少笑话她奶奶,说她爸妈,还有她的闲话,爷爷干的事情,仿佛让他们一辈子都直不起腰。
连郑媛媛在厂里的几个饭搭子,她们都背着她去食堂吃饭,还委婉地寻各种烂借口。又有人渣当着面调侃他爷爷跟赵菊花的事情,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是要娶她,但上门女婿免谈。
也是这个时候,郑媛媛才知书里那一句“患难见真情”。
顾立东苏玉兰他们不介意郑家的名声,在这个时候请他们来参加温锅宴,可见顾家的暖贴,马婶子当真刀子嘴豆腐心。
郑大妈郑媛媛备的礼也足,一块红布一块蓝布,能给熙熙月月各做一件马甲。
还有一瓶麦乳精。
苏玉兰笑着推辞:“来吃宴便是添福了,哪里用得着那么多的礼,郑大妈媛媛你们这不是跟我们生分了吗。”
郑大妈哪里能让她给推回来,笑着说:“我啊,这是给熙熙玥玥的,又不是给你的。”
宴席间,众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在这房子里转了一圈,大家都说好、敞亮。
也聊了其他话题。
李大叔喝了几杯酒,话多了起来:“要我说啊,这四合院就得有个明白人管着。现在那三个大爷两个大妈,啧啧……”
这管理者可不是越多越好。
李卫国也摇头:“昨儿个前院老包家和老王家为鸡毛蒜皮的事吵起来,那几个管事的倒好,自己先吵起来了,差点没打起来。”
郑大妈低着头没说话,马春花注意到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毫无疑问,郑大妈也是有心出山的。
倒不是贪权。
她现在只想把儿子女儿孙女看顾好,也不管上门不上门,为媛媛寻一个好人家。
只是郑家若是一直缩着,是个人都能唾弃两个。
提到这个,马春花也来气:“刘寡妇那不知羞的,还敢跟她女婿告状,她那一溜的事情,若不是尾巴扫得勤,早八百年就下放农场了。”
也亏得如今的革红会已经不是前些年革红会,没那么说一不二,这回把公安局、国安部门什么搅和进来,反而对郑家来了一个保障,但人们思想还落后。
郑大妈咬牙:“我还想当这个一大妈!”
有些事情,你去直面,你冲出去,其他人反而后退一步。
在场都是支持的。
德高望重的白老爷子一拍桌子:“你当了这么多年一大妈,谁不说你公道?现在那几个,哼!一锅乱汤也。”
连平日里没有多交际的白老太太也能说出郑大妈不少好话。
郑大妈环视席间众人期待的目光,嘴唇微微颤抖。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马春花脸上,两人目光相接,仿佛有无数未尽之言在其中流转。
“谢谢。”
郑媛媛埋着头就没起来过,苏玉兰寻了个空,以上厕所为借口,拉着她去洗了把脸。
“玉兰嫂,真不好意思,今天去你们的喜事。”
苏玉兰:“这有什么?喜极而泣,这是大喜呢!”
郑媛媛破涕而笑,她也喜欢上顾芝芝这个嫂子。
偷偷来的顾芝芝生怕被她抢了去,站力跳脚:“……这是我嫂子!”
“……”几人在厨房里笑作一团。
这天都温锅宴一直到挺晚的,主要是从老人到小孩都能热热闹闹、快快乐乐。
到后面,熙熙玥玥都不乐意跟睡着的小宝珠分开,吴敏每回都挺依赖妞妞的,明明都是邻居明天就能见面也都依依不舍。
***
浴盆里的水波荡漾,映着昏黄的煤油光。
熙熙和玥玥并排坐在浴盆里,小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像两颗熟透的苹果。
"妈妈,我们今天真的自己睡吗?"玥玥攥着小毛巾,泡泡沾在睫毛上颤巍巍的。
苏玉兰往他们头发上揉洗发膏:"当然啦,我们玥玥不是说要当大孩子吗?"
熙熙突然挺起小胸脯:"我才不怕!姑姑说男子汉要保护妹妹!"可说完就偷偷攥住了妹妹的脚丫。
洗完澡,两个小团子穿着印有小老虎的睡衣,站在新房间门口探头探脑。
月光透过蓝格子窗帘,给木架床镀上一层银边。
“妈妈讲完故事就走哦。”
苏玉兰坐在床沿,刚翻开《小马过河》,玥玥就伸手推她:"妈妈快去睡觉!”
熙熙抱着枕头猛点头:“我们三分钟就能睡着!”
房门关上后,两只小团子立刻滚作一团。
“哥哥你压到我辫子了!”
“明明是你抢我被子!”
闹腾声渐渐小了。月光里,熙熙突然小声问:“妹妹,床底下会不会有老鼠?”熙熙把脚丫缩进被子:“才没有!爸爸说过老鼠都怕...怕勇敢的小朋友!”
说着却把布老虎铁豹子跟塞到枕头旁边。
隔壁房间,妞妞靠在床头,听着苏玉兰念《十万个为什么》。重生前的记忆让她对儿童读物兴致缺缺,但小婶婶温柔的声音像暖融融的蜂蜜水。
"晚安。"苏玉兰合上书,亲了亲她额头。
妞妞突然拽住她衣角:“小婶婶,熙熙他们要是哭了。”
“不会的。”苏玉兰笑着捏捏她鼻子,“我们住隔壁呢。”
等苏玉兰蹑手蹑脚推开那间房时,龙凤胎早已睡着。熙熙的胳膊搭在妹妹肩上,玥玥的脚丫压着哥哥的肚子,两簇呆毛在月光里轻轻起伏。
苏玉兰刚带上门,就撞进一个带着皂角香的怀抱。
顾立东洗完碗又洗了澡,发梢还滴着水,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嘘”,眼睛亮得像偷到鱼的猫。
“都睡了?”他压低声音问,热气拂过她耳垂。
苏玉兰点点头,突然被他打横抱起,惊得差点叫出声,连忙咬住他肩膀。顾立东闷笑着,故意颠了颠:“媳妇儿,可算没有俩讨债鬼,咱也回屋睡觉。”
归屋时,月光恰好掠过床头那对红烛,是婆婆偷偷塞的,说是温锅宴要讨个彩头。
烛泪缓缓淌下来,像是融化的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