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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送爽的周末，顾立东和苏玉兰踏进了新开不久、在燕京城颇有名气的“红旗家具城”。
这里不再是过去供销社或木器社那种单调乏味的模样，巨大的玻璃橱窗里陈列着样式新颖的组合柜、转角沙发，甚至还有几件带着明显“港风”的亮漆家具，在日光灯下闪闪发亮，冲击着人们的视觉。
空气里混杂着新鲜的木料味、油漆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樟脑丸气息。
一个穿着深蓝色涤卡工作服、胸前别着“服务标兵”红绸带的年轻女售货员热情地迎上来，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同志，想看点什么家具？我们这儿新到一批上海产的组合家具，样式最时兴了！还有广东来的贴面板床，结实耐用！”
苏玉兰惊讶：“这跟以前的大衣柜、五斗橱真不一样了，还能拼一起？”
“可不是嘛！”售货员立刻接话，语速飞快，“现在都讲究这个，美观又实用！您看这款，上面是玻璃门的书柜展示格，中间是带锁的抽屉放贵重物品，下面是双开门的储物柜，放被褥衣服都行。一套下来，顶过去好几件大家具呢！”
她熟练地拉开抽屉，展示滑轨的顺滑：“瞧瞧，这是新式滑道，静音又耐用，不像老式木抽屉，推拉起来吱嘎响。”
“还有这新式的席梦思弹簧床垫，上海产的！比老棕绷软和，睡着不硌人，对身体也好。现在讲究生活质量的人都选这个。我们这还有配套的床头柜，带个小台灯插座，晚上看书方便。”
苏玉兰跟顾立东商量着几个套间都需要，又去看沙发。她看中了一组米黄色灯芯绒面料、造型方正敦实的转角沙发，扶手宽大，坐着很舒服。
“这个面料耐脏吗？家里孩子多。”她问。
“灯芯绒最结实了！比的确良、凡立丁那些化纤的扛造，脏了用湿布擦擦就行。”
售货员拍着胸脯保证：“您要是担心孩子蹦跳，我们还有加厚的海绵垫可选，保准坐几年都不塌陷！”
两人在这家店买了不少东西，也因量大，一番讨价还价，店家打了七折。
几天后，一辆喷着“红旗家具城”字样的解放牌大卡车，满载着大大小小的包装箱，吭哧吭哧地开进了绿杨里6号。
几个穿着统一工装的送货师傅动作麻利地卸货、搬运。沉重的实木家具在空旷的新房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师傅，麻烦轻点放，书桌靠窗，沙发对着壁炉那边……”顾立东一边帮忙搭把手，一边指挥着。
苏玉兰则忙着清点、检查家具是否有磕碰。
他们不打算马上搬进来，怎么说也得通通风，透透气，先住宿舍跟顾家。
苏玉兰还预计着寻一位住家保姆，他们在一楼有保留保姆间，且这一带请保姆的人还挺多，只是两人还未打听到合适的人选。
也得慢慢来。
又过了些时日，手头稍微宽裕些，考虑到顾家跟和清北大学的距离，加上偶尔需要接送老人孩子，家里人口也多，顾立东和苏玉兰商量着给家里添置一两辆车。
他们也都报了驾照班，而不是买驾照。
周末，他们走进了位于使馆区附近、专营进口汽车的“燕京汽车贸易中心”。
这里的气氛与家具城又截然不同。窗明几净的展厅里，灯光打在锃亮的车身上，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皮革、橡胶和汽油混合的特殊气味。展车不多，但每一辆都代表着这个时代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奢侈”和“现代化”。
展厅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几拨，但个个衣着光鲜，气度不凡。销售人员穿着笔挺的西服，态度礼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判断着来客的购买力。
顾立东和苏玉兰的目标很明确：至少需要一辆空间大、底盘高、皮实耐造，能应付当时路况，也能装下一家老小的中型SUV。
或许还可以买一辆普通轿车。
他们先看了看展厅中央的丰田陆地巡洋舰，方方正正，肌肉感十足，正是他们想要的类型。旁边停着的是日产途乐，风格类似。再远一点是更豪华但也更昂贵的奔驰G-Wagen。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销售员走了过来，语气不卑不亢：“先生女士，看车？对陆地巡洋舰感兴趣？这是最新到港的，原装进口，4.2升直六发动机，分时四驱，非承载式车身，走烂路爬坡都没问题，空间也够大，价格……”
两人面对这进口车的价格标签抽了口气，但性能上，国内差远了。
“这车油耗怎么样？后期保养维修方便吗？配件好找吗？”
销售员耐心解答：“油耗比轿车高一些，但动力摆在这儿。保养维修我们这里有专业的进口车维修部，配件目前主要靠进口，周期会长一些，但也不是大问题。现在买这车的，多是像您二位这样有实力的个体户老板，或者单位用车。家用确实宽敞实用。”
就在这时，展厅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身材发福、挺着明显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头顶已见稀疏。他穿着时下暴发户最爱的梦特娇T恤，外面套了件不太合身的西装，手指上戴着硕大的金戒指。
最扎眼的是，他身边紧挨着一个打扮时髦、妆容艳丽、看起来顶多才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姑娘穿着紧绷的健美裤和高跟鞋，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
苏玉兰：“……”
那个男人，赫然是张建国！苏明娟的丈夫！而他身边那个巧笑倩兮的姑娘，绝对不是苏明娟！
有顾萍萍在，他们知道不少先富起来的老板，口袋里刚有几个钱，就学起港片里那一套，养情人、包二奶，私生活混乱不堪。
但未料到，张建国也是这样，这可跟婆婆马春花她们记忆力“深情男人”完全不像，苏明娟还为他生了那么多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