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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孽的笑意微微一凝，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份盖着绝密火漆的情报卷轴，在秦川面前展开。
卷轴上是一份阴煞宗最近一个月的人员调动记录，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行被红笔圈出来的字：
少主出关，下令集结精锐弟子，备战四十六日后凌云宗宗门大比。
“阴煞宗少主，阴九鳞。结丹中期的修为，为人阴狠，极善隐忍。”韩孽的语气难得地凝重了起来
“裴仑回阴煞宗之后，阴九鳞没有任何公开动作。
他没有发怒，没有出兵，甚至没有向凌云宗发出任何形式的质问。
这绝不是一个纨绔少主该有的反应。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不在乎，要么他在憋一个更大的。”
秦川的目光落在那行红字上。
宗门大比，凌云宗每年举行一次，但百年大比则是最隆重的一届，届时会邀请青州所有宗门前来观礼，包括阴煞宗。
阴九鳞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出关集结精锐，不可能只是巧合。
“他是冲我来的。”秦川的语气很平静。
韩孽看了他一眼，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从秦川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没有直接关系的战术分析。
“你不怕？”韩孽问道。
秦川把卷轴合上，推回韩孽面前：“怕的事太多了，反而没空怕。四十六天，够我把《噬道》第二重推到大成了。”
韩孽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霍天雄的情报网我已经全部标记在这枚玉简里了，你自己看着处理。阴煞宗那边，我会继续盯着。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母亲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秦家的人，从来不是在顺境中长大的。
你越是被逼到墙角，就越能长出别人没有的獠牙。
今天考核殿里那九枚丹药，就是第一颗牙。”
说完推门而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秦川坐在原地，将韩孽留下的玉简又仔细看了一遍，把所有名字和关系线全部刻在脑海中，然后运转吞噬之力，将玉简连同里面的信息一并吞噬干净。
这是最安全的销毁方式……不留痕迹，不落把柄。
接下来的三天，秦川的生活重新恢复了规律。白天在丹阁炼制筑基丹，晚上吞噬废丹修炼《噬道》第二重。
魏长老每天下午会来他的丹房坐一个时辰，名义上是指导炼丹，实际上两人的相处方式更像是探讨。
秦川谨慎地向外展示自己的“炼丹天赋”，每隔几天会有意识地“犯错”几次，然后再“进步”回来，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天赋极高但仍在学习阶段的天才。而不是一个凭空冒出的大宗师。
魏长老对此似乎并不在意，他更关心的是秦川对炼丹的理解和创新能力。
有一次秦川假装不经意地提出了一个关于“丹炉内灵力回流”的想法，魏长老听了之后沉默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然后站起身说了四个字：“妙，不可言。”
但魏长青给的见面礼，远不止口头上的赞许。
正式拜师之后的第三天，魏长老派人送来了一卷泛黄的玉简。
不是寻常的炼丹心得，而是一部完整的传承，名为《青木养丹诀》。
秦川花了半个晚上将玉简中的内容全部过了一遍，越看越是心惊。
这是一部以木灵力为根基、专攻“丹气内养”的辅助功法，最大的作用是在长期炼丹过程中以丹气反哺自身经脉，修复暗伤、拓宽灵脉。
魏长青自己就是靠着这部功法在丹道上走得比所有同辈都远，而现在他把这部功法传给了秦川。
这件事在丹阁内部引起的震动，甚至比收徒那天更大。
因为《青木养丹诀》是魏长青压箱底的东西，连他的随身弟子都没有完整得传过。
消息传到玄机阁，韩孽收到情报后挑了挑眉，只回了四个字：“善待此老。”
秦川也是这么想的。
他没有推辞，认认真真地收下了这份传承，在修炼《噬道》之余开始参悟《青木养丹诀》。
他发现两部功法并不冲突……《噬道》是吞噬万物以养己身，《青木养丹诀》是以丹气反哺经脉，前者霸道，后者温润，相辅相成。
在丹气反哺的加持下，秦川体内那些在突破筑基大圆满时被灵力冲击出来的暗伤开始缓慢愈合，经脉的韧性也明显提升了。
与此同时，秦川在暗地里并没有停下对情报的搜集。
利用韩孽给的玄机阁内部情报，他花了三个夜晚顺藤摸瓜，将霍天雄与阴煞宗之间的隐秘联系摸得一清二楚。
原来霍天雄不只是在追查苍云山脉的传承。
他和阴煞宗一位副宗主之间有一条持续了数十年的隐秘情报交换通道，双方各取所需。
阴煞宗通过霍天雄获取凌云宗的内部动向，霍天雄则通过阴煞宗的情报网获取青州各处的遗迹线索，抢占先机。
秦川从墨渊记忆中继承的上古阵法知识在这里派上了大用场。
他用三种连环嵌套的监控禁制，分别在霍天雄的传音符、密室以及洞府外的传音阵上布下了三重监听，将霍天雄与阴煞宗副宗主的每一次传音都记录了下来。
这些禁制极其隐蔽，依靠吞噬之力屏蔽灵识扫描，以霍天雄金丹中期的修为根本无法察觉。
在这些传音中，秦川发现了一件让他在黑暗中睁开双眼的事。阴煞宗副宗主在一次传音中提到：“那个五行废灵根的小子，十四年前有人传信说他身怀异禀，少主当时不信，现在看来倒是少主看走眼了。”
十四年前。这个时间节点，和韩孽告诉他的时间完全吻合。
也就是说，十四年前把秦川信息传给阴煞宗的，至少有两拨人。
一拨是韩孽，他传信息是为了布局，为了等天噬者觉醒后能有情报支撑。
另一拨人，走的是霍天雄和阴煞宗副宗主这条线，目的完全不同……是想要他死。
秦川把这条线索单独摘出来，在心中排了一个嫌疑名单。
凌云宗内部，能在十四年前接触到测灵单、又有动机把信息传给阴煞宗的人，除了韩孽之外，至少还有一个。
这个人能绕过当时还是文职管事的韩孽，单独建立一条通往阴煞宗的情报通道……地位不低，手段不弱。
秦川暂时没有把这个发现告诉韩孽。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来验证。
十四年前韩孽也在那批测灵师里，如果那条致命的泄密通道是韩孽留下的，那韩孽现在的立场就不是单纯的“天噬者盟友!”
但秦川直觉上不认为韩孽会做这种事。
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韩孽没有动机。
他要害秦川，十四年来有无数机会，不必等到现在。
无论如何，这条线索必须追下去。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秦川在这三十天里将《噬道》第二重“噬魂境”推到了大成境界的临界点，距离突破只差临门一脚。
墨渊的本源晶核已经被炼化了将近一半，丹田中那团暗金色漩涡的颜色越来越深，散发出的气息也越来越沉。
筑基大圆满的瓶颈已经被撑到了极限，随时都可能突破到结丹期。
但秦川刻意压制着突破的冲动。
他还没有去苍云祖地，还不知道父母留下的完整传承在哪里，根基打得越厚，结丹后的天花板就越高。
与此同时，凌云宗内门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热烈。
百年一度的宗门大比，还有最后半个月就要开始了。
山道两侧的张灯结彩，演武场上日夜有人在比划斗法，各峰各堂的弟子们都在摩拳擦掌。
外门弟子们削尖了脑袋想挤进内门，内门弟子们暗中较劲想在大比中博一个好名次，而核心弟子们则把目光投向了更高的目标。
大比前十名将获得进入宗门秘境修炼的资格，前三名更有机会被太上长老看中收为亲传。
秦川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的目标不是名次，不是秘境，也不是拜入太上长老门下。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在大比期间，阴九鳞会来凌云宗。
而阴九鳞身上，有十四年前那条泄密通道的另一半答案。
秦川盘膝坐在丹房中央，炼丹炉的余火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他右手握着一枚刚炼好的筑基丹，左手拿着一枚修复得完好如初的阴煞宗令牌，两个截然不同的东西在他手中安静地躺着，像是天平的两端。
一端的答案是韩孽留下的那条路……联盟、情报、步步为营。另一端的答案是阴九鳞……敌人、威胁、十四年悬案。
他闭上眼睛，将两样东西都收了起来。
半个月后，阴煞宗的飞舟会在凌云峰山门前降落。到时候，他不需要去找阴九鳞……对方会主动来找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