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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块泛着金属光泽的奇怪物件。
看起来像是一块玉佩，但上面雕刻的纹路却极其规整，甚至有些现代工业的几何美感。
朱由检的目光落在那物件上，闪过一丝疑惑，但他没有问。他现在的脑子里，全是刚才刘玉说的那番关于“商税”和“泥腿子”的论调。
“陛下，治大国如烹小鲜。”
刘玉将手收回袖中，淡淡地说道：“魏忠贤是一只恶犬，他咬人很疼，甚至会反噬主人。但如果陛下的院子外面满是豺狼，您在没有养出新犬之前，把这只恶犬杀了……”
“那进来的豺狼，可就不会只是咬陛下几口了，它们会把这院子里的骨头都啃得不剩。”
朱由检是个极聪明的人，也是个极多疑的人。
他立刻听懂了刘玉的意思。
“你是让朕……用魏忠贤去制衡东林？”朱由检试探着问，眉头紧锁，“可魏忠贤恶名昭彰，若留着他，天下读书人的唾沫，就能把朕淹死！”
“陛下，读书人的唾沫淹不死人，但没银子的军队，是会哗变的。”
刘玉用一种十分无奈的语气说道：“您是皇帝，您需要的是银子，是能打仗的兵，是能让百姓活下去的粮食。至于名声……陛下，如果您带着大明中兴了，史书是由您来写的。如果您把大明玩没了，史书上写您是个圣人，又有什么用？能让您在煤山上少吊一会儿吗？”
“煤山？”朱由检捕捉到了一个奇怪的词，疑惑地看着他，“什么煤山？”
刘玉心里“卧槽”了一声，暗骂自己一时嘴快。
“咳，没什么，臣是说，真到了那时候，陛下想去煤山上看风景，怕是都没那个闲心了。”刘玉打了个哈哈，赶紧把话题扯了回来。
朱由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梓棺前踱着步子。
他在权衡。
一边是儒家正统的诱惑做个明君，受万世景仰；另一边是刘玉展示给他的冰冷现实，没钱就得死，听东林党的话就会破产。
“若是朕……不杀魏忠贤，但夺了他的权呢？”朱由检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朕可以削去他的官职，留他一条性命，继续让他帮朕管着那些税使。”
刘玉叹了口气。
心想这位多疑加既要又要的毛病又犯了。
要知道削了魏忠贤的权，他手底下那帮阉党立刻就会作鸟兽散。没有了权力的魏忠贤，在东林党眼里就是个活靶子，他们有一百种方法玩死他。
到时候，你不仅保不住税收，还会落得个‘优柔寡断’的名声。
“陛下，魏忠贤能收上税，是因为他是‘九千岁’，他手里有锦衣卫，有东厂，朝臣怕他。”刘玉直白地戳破了朱由检的幻想，“您要是去了他的爪牙，他连江南的一包盐税都收不上来。那些盐商会用银子把去收税的太监给埋了，然后回朝廷告状，说太监勒索，逼得民变。”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朱由检有些烦躁地低吼道，“那朕到底该怎么办？难道要朕继续像皇兄一样，对那个阉竖言听计从？！”
“当然不是。”
刘玉眼神微凝，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陛下可曾听过，杀人诛心，还要分步骤？”
朱由检看着他：“如何分步骤？”
刘玉正要开口，突然，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空旷的乾清宫外显得格外刺耳，甚至打断了殿内两人之间那股近乎凝固的氛围。
“皇上！辽东急报！”
王承恩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慌乱。
朱由检的脸色骤然一变。
辽东！
在大明，这两个字几乎就是“耗银无底洞”和“丧师辱国”的代名词。
“进来！”朱由检转过身，快步走向御案。
王承恩推开门，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封用红泥封口的紧急羽书。他的脸色惨白，不知是因为殿外的寒冷，还是因为这封急报的内容。
在递呈奏折的时候，王承恩隐秘地看了刘玉一眼。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恐惧，不仅是对辽东局势的，更是对刘玉的。
因为就在三天前，刘玉曾私下对他说过一句话：“新帝登基之日，辽东必有丧报至，不可惊慌。”
朱由检一把夺过羽书，撕开红泥，快速浏览起来。
只看了一眼，他的身体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险些跌坐在身后的龙椅上。
“建奴……建奴合围了宁远？”朱由检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绝望，“宁远告急？袁崇焕呢？他人呢？！”
看着失态的朱由检，刘玉却只是站在一旁，心中暗自叹息。
心想果然，历史的惯性比什么都大。
天启帝刚死，皇太极那个死胖子怎么可能放过这个试探大明新皇帝的机会？
不过，这封急报，来得正是时候啊。
“陛下。”
刘玉上前一步，在昏暗的殿火中，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奇异的镇定感。
“宁远死不了。皇太极这次来，不过是做做样子，给陛下您送一份‘贺礼’罢了。真正能要了大明命的，不是宁远城外的建奴。”
朱由检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不是建奴？那是谁？！”
刘玉指了指地上的羽书，微微一笑：“是送这份羽书的驿卒，以及……他们一路上，要吃掉的八百里加急兵饷。”
“陛下，您兜里，现在还有多少银子？”
这一问，如同一记闷雷，在乾清宫内沉沉地炸响。
朱由检握着羽书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要摆出天子的威严，但那句“朕富有四海”怎么也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刘玉见状也是笑而不语，琢磨朱由检当然说不出来。这就好比你刚继承了一家名为“大明集团”的世界五百强企业，兴冲冲地打开财务报表一看。
好家伙，账上不仅一分钱没有，外面还欠着几千万的高利贷，而你的高管们正排着队准备把公司的办公桌椅搬回家劈了当柴烧。
敢问这你受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