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鱼三吃?”
朱由检愣住了,他那颗从小被四书五经腌制过的脑袋,一时间还没能完全消化这种充满了资本家剥削色彩的恶毒战术。
但他那属于帝王天生的直觉,却让他隐隐感到了一丝兴奋。
“刘玉,你说的这个最肥的阉党……是谁?”朱由检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透着饥渴。
那是对银子的饥渴,也是对权力的饥渴。
“回陛下,阉党之中,除了魏忠贤本人,最有权势、也最肥的,莫过于‘五虎’之首,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崔呈秀。”刘玉吐出了一个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朱由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当然知道崔呈秀,这可是魏忠贤的头号智囊,名副其实的阉党二把手。
刘玉见状嘴角扬起,琢磨这大明的朝堂说白了就是一个大型野生动物园。魏忠贤是那只瞎了眼的动物园园长,底下养着“五虎”、“五彪”、“十狗”、“十孩儿”、“四十孙”。
这帮人听名字像黑社会,其实全他娘的是大明的正经文武百官!
尤其是这个崔呈秀,简直是不要脸界的祖师爷。这货原本是个正儿八经的文官,因为贪污被东林党弹劾得要丢官罢职。结果你猜怎么着?这老小子半夜跑到魏忠贤府上,抱着魏忠贤的大腿痛哭流涕,非要认大字不识一个的太监当亲爹!
自打有了崔呈秀带头,大明朝的文官武将们算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时间,满朝文武排着队去给魏忠贤当干儿子、干孙子。现在紫禁城里扔块砖头,砸死十个当官的,九个是魏忠贤的干儿子,还有一个是干孙子。
刘玉在心里把阉党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面上却依然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微笑:
“陛下,您别看魏忠贤在宫里作威作福,其实他就是个不识字的文盲。阉党真正在外面巧取豪夺、卖官鬻爵的,是崔呈秀这帮‘干儿子’。”
“崔呈秀的危害,甚至在魏忠贤之上?”朱由检皱眉问道。
“何止是在其上!”
刘玉冷笑一声:“陛下,魏忠贤贪,他贪的是皇家的面子,是内帑的进项。可崔呈秀这‘五虎’贪的,是大明的根基!他们原本都是读圣贤书的文官,深谙大明律法和官场规则。他们披着阉党的皮,干着东林党都不敢明着干的脏事!”
说完,刘玉更是感叹这帮孙子最毒的地方在于,他们结合了太监的无底线和文官的黑心肠。魏忠贤顶多就是让人收点矿税,崔呈秀这帮人却是直接把兵部的军职拿出来明码标价!甚至连前线将士的粮草,他们都要克扣一半塞进自己腰包,然后做出一本完美无缺的假账糊弄魏忠贤。魏忠贤背了全天下最大的黑锅,崔呈秀他们在外面吃得满嘴流油。
“崔呈秀执掌兵部和都察院,天下兵马调动、百官考核,全在他一念之间。他在老家蓟州置办的良田,一眼望不到边;他家里藏着的金银,恐怕比太仓里的老鼠还要多。”
刘玉看着朱由检,语气充满了蛊惑:“陛下,您只要随便找个由头,让锦衣卫去抄了崔呈秀的家。臣拿项上人头担保,抄出来的银子,足够发两年的辽东兵饷,顺便还能把陕西今年的赈灾粮给包了!”
朱由检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两年的辽东兵饷!陕西的赈灾粮!
对于一个刚刚登基、连给先帝办丧事都要精打细算的新君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金山。
“可是……”朱由检虽然心动,但生性多疑的他还是立刻想到了风险,“崔呈秀是魏忠贤的心头肉,是阉党的核心。朕若动他,魏忠贤岂会坐视不理?若是逼得阉党狗急跳墙……”
“陛下多虑了。”
刘玉轻笑了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洞悉人性的嘲弄:“魏忠贤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讲义气,而是像狗一样敏锐的嗅觉。他比谁都清楚,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天启爷不在了,他最大的靠山塌了,他现在心里比陛下您还要慌。”
在刘玉看来,老魏现在估计正在家里疯狂掉头发呢。对于一个太监来说,皇帝就是他的天。新皇登基,他这种前朝权阉第一反应绝对不是造反。
因为太监造反没有法理依据,底下人也不会跟着他干。他现在的唯一想法,就是怎么保住自己这条老命。
“陛下若此时动崔呈秀,魏忠贤不仅不会保他,反而会第一个跳出来,亲手把崔呈秀的脑袋砍下来,献给陛下,以此来证明他对陛下的忠心。”
刘玉又斩钉截铁地说道。
朱由检死死盯着刘玉,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但刘玉那副笃定的神情,却像是一剂强心针,一点点注入了朱由检忐忑不安的心脏。
用阉党的刀,杀阉党的人,爆阉党的金币。
这个计划,简直完美契合了朱由检既想搞钱、又想立威、还不想立刻背上骂名的所有心理需求。
就在朱由检心中天平彻底倾斜,准备下定决心的那一刻。
“万岁爷!”
大殿的门缝被猛地推开一条缝,王承恩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连帽子歪了都顾不上扶,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惊恐和怪异。
“何事惊慌?!没规矩的东西!”朱由检正处于亢奋状态被突然打断,顿时怒喝一声。
王承恩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偷偷瞥了站在一旁老神在在的刘玉一眼,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刚刚施了法的活神仙。
“回……回万岁爷……”王承恩结结巴巴地说道,“九千岁……不,厂臣魏忠贤,魏公公,在乾清宫外求见……”
朱由检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刚才积攒起来的帝王威严瞬间散了一半:“他来干什么?带了多少人?”
“就……就他一个人。”王承恩咽了一口唾沫,表情古怪到了极点,“魏公公他……他脱去了蟒袍,摘了三山帽,穿着一身粗布囚服,正跪在雪地里,背着荆条,哭着喊着要向万岁爷请罪,说……说自己罪该万死,求万岁爷恩准他辞去东厂提督之职,回凤阳给太祖爷守陵去……”
此言一出,乾清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由检猛地转过头,用一种看妖孽般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刘玉。
就在刚刚,刘玉说魏忠贤心里慌得要命,一定会想方设法表忠心求自保。
结果话音刚落,这位权倾天下、让百官闻风丧胆的“九千岁”,居然真的把自己扒光了扔在雪地里,跑来负荆请罪了?!
刘玉忍不住内心吐槽哟老魏这动作够快的啊。
能在宫斗大戏里活到决赛圈的人,这政治嗅觉果然不是盖的。
只可惜,你碰上了一个开了天眼的挂逼。
刘玉迎着朱由检震惊的目光,从容不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皱巴巴的御史官服袖口,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陛下,臣刚才说了什么来着?”刘玉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您的刀,自己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