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哆嗦:“老……老奴愚钝,不知万岁爷所指何事?”
“没什么大事。”朱由检学着刘玉刚才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就是听闻,兵部尚书崔呈秀等人在外头,借着厂臣的名义,收了不少‘干儿子’。这大明的官位、军饷,他们似乎比朕这个皇帝,还要清楚啊。”
轰!
魏忠贤只觉得五雷轰顶,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冻结了。
他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恐惧。新皇不是不知道外面的事,他什么都知道!不仅知道,而且一开口就直接点名了阉党二把手崔呈秀!
“万……万岁爷明鉴!”魏忠贤这回是真的吓瘫了,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囚服,“老奴一直在宫内伺候,外头那些丧心病狂之徒,打着老奴的旗号招摇撞骗,老奴是真的不知情啊!求万岁爷给老奴一个机会,老奴一定查明真相!”
朱由检看着像条断脊之犬般趴在地上的魏忠贤,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爽感。
这,就是帝王的权术!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阴影处的刘玉一眼,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
“好,既然厂臣不知情,那朕就给你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朱由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魏忠贤,吐出了那句让整个大明朝局即将发生剧震的话语:
“崔呈秀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朕命你,立刻点齐东厂番子和锦衣卫,连夜去把崔呈秀的家,给朕抄了!抄出来的银子,一分不少地押入内帑。”
朱由检的声音冷酷得像是一把刚磨好的钢刀。
“厂臣,这把刀,你若是不想握,朕,就换别人来握了。”
“老奴……老奴领旨!”
魏忠贤的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庆幸而变得尖锐破音。
为了保住自己的老命,别说是让他去抄干儿子的家,就是让他现在去把崔呈秀的祖坟刨了,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拿起铁锹。
权力的游戏就是如此残酷,前一秒还是父慈子孝,后一秒便是手足相残。
“老奴这就去办!绝不让崔呈秀那等国贼有一丝喘息之机!抄出的赃款,老奴亲自押送入内帑,绝不敢短缺半文!”魏忠贤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的雪水,跌跌撞撞地退出了乾清宫。
随着殿门再次关紧,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
朱由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些脱力地靠在龙椅上。刚才那一番敲打,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但那种将九千岁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成就感,却让他干涸的帝王之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刘玉。”朱由检的声音柔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臣在。”刘玉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崔呈秀的事算是有了着落,”朱由检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封被揉皱的辽东急报上,眉头再次紧锁,“但这宁远之围……你刚才说,让朕搁置不理?”
“不仅是搁置,”刘玉淡淡地说道,“陛下还要让兵部下发廷寄,告诉宁远的守将,朝廷正在筹措兵饷,让他们坚壁清野,死守城池。至于银子,一两都不许发。”
朱由检猛地坐直了身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玉:“这怎么行?辽东乃国之重镇,宁远若失,建奴的铁骑转瞬就能兵临山海关!朕……朕还指望着袁崇焕重新出山,替朕平复辽东呢!”
听到“袁崇焕”三个字,刘玉的嘴角忍不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心想这位终于出现了,大明末年最大的‘偶像派’将领、东林党的梦中情男——袁督师,终于要闪亮登场了。
只是崇祯啊崇祯,你真以为那个因为跟魏忠贤不对付、现在正在家里‘养病’的袁崇焕,是能救你命的诸葛武侯吗?
这货就是个典型的‘大话王’加‘微操大师’!等他重新复出,站在你面前拍着胸脯吹牛逼说‘五年平辽’的时候,你可千万别感动得连内帑的底裤都掏给他。
刘玉强压下心中的吐槽欲,看着朱由检那充满希冀的眼神,决定先给他打一剂预防针。
“陛下觉得,袁崇焕是个什么样的人?”刘玉反问道。
“自然是知兵的良将。”朱由检不假思索地回答,“昔日宁远大捷,他一炮击伤老奴酋努尔哈赤,令建奴闻风丧胆。若非阉党弄权,他何至于被罢官闲居?只要朕重新启用他,给予他兵权粮饷,他定能为朕荡平建奴!”
刘玉叹了口气,眼神中透出一丝怜悯。
琢磨我的傻陛下,你知不知道这位‘良将’后来干了什么?
根据野史记载,袁嘟嘟为了显示自己的权威,他手持尚方宝剑,不经请示,直接把镇守东江、在建奴大后方搞游击战的毛文龙给砍了!毛文龙一死,建奴的后顾之忧全没了,皇太极高兴得多吃了一大碗白肉。
更绝的是,建奴后来绕道蒙古,直接打到了北京城下。这位袁督师不仅没有在半路拦截,反而一路‘护送’建奴到了京城根儿底下!最离谱的是,他还偷偷把大明的军粮卖给蒙古人,蒙古人转身就转卖给了建奴!
养兵自重,擅杀大将,甚至还暗中通敌……这哪里是平辽的救星,这分明是皇太极在大明内部的超级卧底啊!
“陛下,”刘玉深吸了一口气,字斟句酌地说道,“袁崇焕或许懂些兵法,但他绝不是平辽的唯一希望。辽东的局势,远比陛下想象的复杂。那里的将门,早已形成了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大网。建奴,就是他们向朝廷伸手要钱的最佳借口。”
朱由检的瞳孔猛地一缩:“你是说……养寇自重?”
“陛下圣明。”
刘玉点了点头,目光深邃:“所以,这次宁远之围,陛下绝不能急。皇太极刚继位不久,内部也是矛盾重重,他这次来打宁远,多半是为了抢粮抢劫,顺便立威。只要宁远守将不傻,闭门不出,皇太极在城外挨几场冻,抢不到东西,自己就会退兵。”
“朝廷若是现在急巴巴地把银子送过去,那才是真的如了辽东那帮将门的愿。至于袁崇焕……”
刘玉刻意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诱饵。
“此人可用,但绝不可全信。陛下若要重新启用他,必须得在辽东,给他找一个能制衡他的人。”
朱由检皱眉沉思,刘玉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砸碎了他对辽东战局那些天真的幻想。他本以为只要换上贤臣良将,一切都能迎刃而解,可现在看来,大明的病,早已烂在了骨头里。
“制衡?谁能制衡他?”朱由检下意识地问道。
“这就要看陛下,敢不敢在关外,下一盘大棋了。”
刘玉微微一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再次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万岁爷!”王承恩快步走入,神色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东厂传来急报,魏公公已经带人围了崔呈秀的府邸。崔呈秀试图从后门逃跑,被锦衣卫当场拿下。从他府中……从他府中抄出的现银……”
王承恩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抄出了多少?”朱由检猛地站起身,双手死死地按在御案上。
“现银……一百三十万两!古玩字画、田契地契,折合白银,不下三百万两!”
乾清宫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一百三十万两现银。
大明太仓里的存银,连这个数字的零头都不够。
朱由检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看着刘玉,眼中再也没有了怀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