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和水仙对视了一眼,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显然是听不懂自家老爷这充满哲学与吐槽意味的自言自语。
“大人,奴婢不懂那些大道理。”水仙低着头,小手轻轻地按压着刘玉的小腿,脸色有些羞红,“奴婢只知道,大人在外面辛苦了,回了家,奴婢便要伺候好大人。”
“这就够了。”
刘玉伸手捏了捏水仙那张水灵灵的小脸蛋,叹了口气道:“在这世道上,活人比死人难伺候多了。尤其是朝堂上那些‘正人君子’,你给他银子,他嫌你给得不够多;你给他名声,他嫌你给得不够响;你哪怕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他,他指不定还要嫌这心上面的血不够热,不能拿去写一首感人肺腑的诗。”
“还是你们好,只要吃饱穿暖,便能对老子死心塌地。”
刘玉翻了个身,一手一个,把两个小丫鬟搂进了怀里,感受着那属于少女特有的柔软与温暖,心头的烦闷终于消散了大半。
这大明朝,虽然操蛋,但至少,在这个小小的内室里,他还算是个能掌控自己命运的主宰。
……
而在风雪交加的紫禁城内。
朱由检正坐在御书房内,看着手里那份崔呈秀的认罪名单,久久无法入眠。
他的身边,只有王承恩正小心翼翼地替他剪着烛花。
“王承恩。”朱由检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老奴在。”王承恩忙躬身应道。
“你觉得,刘玉这个人,到底能用吗?”朱由检盯着那名单上的名字,眼神有些飘忽,“他今日在大殿上,仅仅几句话,就让工部和户部的尚书无话可说。可他最后,却让朕去逼文官捐俸……他这招,是不是有些太损了?”
王承恩咽了一口唾沫,有些紧张地把头埋得极低:“回万岁爷,老奴愚钝,看不透刘大人的心思。但老奴知道,刘大人今日所言,字字句句,都是在替万岁爷心疼银子啊。”
“心疼银子……”
朱由检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负:“他那是替朕省银子吗?他分明是想把满朝文武,都架在火上烤!不过……朕喜欢他这招。这帮人平时嘴里塞满了圣贤,朕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能为朕,为这大明,捐出多少忠心来!”
说到这里,朱由检的眼神陡然变得冷酷无比:“明天一早,让锦衣卫在东华门外,把捐俸的箱子给朕抬过去!谁要是敢少捐一文,朕就把崔呈秀这名单上的名字,交一个给魏忠贤去查!”
“遵旨……”王承恩在心里默默替明天的文官们捏了一把冷汗。
这新皇上,自打跟刘玉聊过几回之后,这路数,真是一天比一天野了。
以前皇上也就是喜欢多疑,现在倒好,直接跟着刘玉学会了道德绑架和物理威胁相结合的“复合型割肉术”。
这大明朝的文官们,以后的日子,怕是真要不好过了。
翌日。
雪初霁,阳光洒在太和门汉白玉广场的积雪上,折射出晃眼的白光。
今天不是常朝的日子,但由于昨天崇祯皇帝亲自下了“捐俸修陵”的旨意,今天一大早,东华门外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两口由红漆大木打制、贴着“天子德陵捐纳处”红纸的硕大木箱,正结结实实地摆在空地上。
木箱旁,王承恩带着几个司礼监的小太监,手里捏着朱砂笔和厚厚的账册,正一脸皮笑肉不笑地等在那里。
而在不远处,则站着一队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那一双双阴鸷的眼睛,在来往的文官身上扫来扫去,活像是一群正在寻找猎物的鹰隼。
文官们在不远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一个个脸色难看极了。
“薛尚书,您说这事儿……可怎么好?”户部尚书郭允礼拉着工部尚书薛凤翔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肉痛,“这捐俸……当真要捐半年?本官一家老小二十多口,可全指望着这点死工资活命呢!”
薛凤翔翻了个白眼,心想你郭允礼在老家河南良田五千顷,城里商铺十几家,一年光是租税进项就不下万两白银,现在跟本官哭诉说靠死工资活命?
但表面上,薛凤翔也是一脸的沉痛与无奈:“郭尚书,这可是陛下亲自下的旨,又有锦衣卫在旁边盯着。昨儿个刘玉那小子当着皇上的面,可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捐了半年俸禄。咱们身为六部首脑,若是捐得少了,皇上那儿……怕是过不去啊。”
“刘玉这个搅屎棍!”郭允礼咬着牙,恨不得把刘玉生吞活剥了,“他一个从七品御史,一年的俸禄也不过几十两银子,捐半年顶多也就是十几两。可咱们……咱们正二品的尚书,半年俸禄起码上百两!这……这分明是割咱们的肉,去喂他的政绩!”
“行了,别抱怨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薛凤翔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两张早已准备好的银票,磨磨蹭蹭地朝着木箱走去。
“工部尚书薛凤翔,捐俸银一百五十两!”
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在东华门外响起,顿时引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
紧接着,郭允礼也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户部尚书郭允礼,捐俸银一百四十两!”
瞧着两位尚书带了头,后面的文官们也只能垂头丧气地跟上。一时间,东华门外响起了一阵阵“大出血”的报数声。
“礼部侍郎钱大人,捐俸银八十两!”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赵大人,捐俸银九十两!”
“监察御史刘玉,捐俸银……十八两!”
当报到刘玉的名字和数字时,原本有些嘈杂的现场,瞬间诡异地安静了下去。
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了正抄着手、一脸若无其事地站在木箱旁的刘玉身上。
十八两!
你他娘的昨天在大殿上叫得那么响,口口声声说自己“家无余财,愿捐半年俸禄以全天子之礼”,把所有文官都逼到了墙角里。
结果今天你大驾光临,就往箱子里扔了十八两碎银子?!
“刘玉!”
脾气有些暴躁的礼部给事中陆澄源,虽然因为昨天崔呈秀的名单而收敛了不少,但此时此刻,看着刘玉那副欠扁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咬着牙走了过来,低声怒斥道:
“你昨天口口声声要尽孝,要全礼,结果就捐这么点?你这是在糊弄陛下,还是在羞辱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