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想听真话?”刘玉问。
“朕只要真话!”朱由检咬牙切齿。
“好。”刘玉站直了身子,眼神瞬间变得冷酷而锐利,仿佛一把出鞘的钢刀,“要保证陛下的安全,咱们得下猛药。臣以为,事有轻重缓急,分两步走。”
“第一步,裁撤、清洗宫中绝大多数的宫女和太监!”
此言一出,朱由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清洗宫女太监?这大内之中,有近十万的内官和宫女,他们都是伺候皇家起居的奴婢,清洗他们做甚?”
刘玉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震天响的大白眼。
我的天,十万!
这大明朝的皇家,真特么是把穷奢极欲发挥到了极点。全国老百姓饿得吃观音土,紫禁城里居然养着十万个不事生产、专门端茶倒水剪指甲的闲人。这十万人每天拉的屎,都能把护城河给填平了!
“陛下,您真以为,这十万人,都是对您忠心耿耿的奴婢吗?”
刘玉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撕开这层虚伪的窗户纸:“这些宫女和太监,多半是穷苦人家出身。他们进了宫,无依无靠。这个时候,外面的那些大官们,只要稍微给他们点恩惠,给他们老家的爹娘买几亩薄田,甚至只是一句虚情假意的关怀……”
“陛下,您猜,这些端着您饭碗的奴婢,是听您的,还是听那些能在外面保他们全家富贵的‘大老爷’们的?”
朱由检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这紫禁城,看似铜墙铁壁,实际上早就被外廷渗透成了一个四处漏风的破筛子!”刘玉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您昨天晚上在乾清宫里打了个喷嚏,今天早上,江南的那些盐商可能就已经知道了您是因为风寒还是因为动怒!”
“这些宫女和太监,就是外朝那些大人们安插在您身边的眼睛、耳朵,甚至是……随时可能递上毒药的双手!”
刘玉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寒无比:“所以,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只要是和外朝官员有书信往来、有利益勾结的,全查出来,全杀了!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冗员全部裁撤,只留下最核心、身家最清白的一小部分人。”
朱由检听得头皮发麻。
清洗内宫,这绝不是一件小事。一旦动起手来,那就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他虽然心里恨极了那些可能背叛自己的奴才,但这种大规模的流血事件,还是让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本能地感到了一丝胆怯。
“这……这要牵连多少人?”朱由检咽了口唾沫,“若是引起宫变……”
“陛下,您不动他们,他们早晚有一天会让您‘偶感风寒’。想要活下去,您就得比他们更狠,比他们更疯!”刘玉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根本不给朱由检退缩的机会。
朱由检沉默了许久,终于,眼底的那丝胆怯被一股极度的求生欲和狠厉所取代。他猛地一拍大腿:“好!朕便听你的!清洗内宫!这帮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看着朱由检眼中的杀气,刘玉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这只是第一步,陛下。”刘玉再次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清洗了内宫,只是防了暗箭。若是外面的人狗急跳墙,直接来硬的呢?大明朝要中兴,要平辽东,要剿流寇,靠什么?靠那帮只会写诗的文官吗?”
刘玉的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朱由检:“第二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陛下必须重新组织一支,只属于您自己、完全听命于您的——新军!”
“新军?!”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朱由检心中的阴霾。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呼吸再次变得急促。
在每一个封建帝王的心里,都有一种对绝对武力的极度渴望。更何况是处于内忧外患之中的崇祯?他做梦都想拥有一支像太祖当年那样的百战之师,为他扫平一切逆臣贼子。
“可是……京城外不是有三大营吗?”朱由检激动地站了起来,在梓棺前快速地踱步,“京营号称二十万大军,护卫京畿。若是朕能将京营整顿……”
“陛下,您快省省吧。”
刘玉毫不客气地一盆冷水泼了过去,甚至懒得掩饰语气中的鄙夷,“京营?那叫军队吗?那就是一个大型的养老院兼勋贵资本家的免费劳动力市场!”
朱由检一愣:“此话怎讲?”
刘玉冷笑连连,他在现代学明史的时候,最恶心的就是明末的军镇制度。
“陛下,大明的京营,名册上是二十万,实际上能有一半喘气的就不错了。剩下那一半,要么是死了八百年的死鬼,要么是连路都走不动的七十老妪。将领们拿着朝廷的军饷,在花名册上吃空饷,这在京营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至于剩下那一半活人呢?”刘玉眼中满是嘲讽,“他们可不是在校场上练兵。他们白天在兵部尚书的府邸里当泥瓦匠修花园,晚上去那些世袭侯伯的家里当倒夜香的家奴。神机营的火铳,里面装的都是掺了八成沙子的劣质火药,连只麻雀都打不死;五军营的战马,瘦得连驮只狗都费劲,全被将领们租给商户去拉煤了!”
“这样的一群乞丐、奴隶,您指望他们能护卫京畿?建奴若是打到了北京城下,这帮人跑得比兔子还快,指不定还要顺手把城门给建奴打开,就为了换两个窝窝头!”
朱由检听得目瞪口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京营烂,但他做梦也没想到,居然烂到了这种连根子都化成脓水的地步!
“那……那京营中难道就没有可用之兵?”朱由检不甘心地问道。
“有。”刘玉点了点头,“京营里确实有几千精锐。但那些精锐,叫‘家丁’。”
“家丁又如何?”
“家丁不吃朝廷的粮,只吃主将的粮。他们只认发给他们银子的主公,不认坐在龙椅上的皇上!”刘玉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明末军队私有化的核心,“更何况,现在京营里稍微能打一点的将领,绝大多数都是崔呈秀、魏忠贤提拔起来的阉党余孽。陛下,您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一群阉党手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