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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再次感到一阵发凉。
是啊，魏忠贤现在虽然被自己拿捏了，但那些手握兵权的阉党将领呢？如果他们知道自己清洗了崔呈秀，会不会直接带着家丁冲进紫禁城逼宫？
“烂透了……这大明朝，真是烂透了！”朱由检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指节处渗出了丝丝鲜血。
“所以，咱们不要京营了。”
刘玉看着愤怒的皇帝，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具煽动性的狂热：“我们要另起炉灶！跳出这套腐朽到极点的旧体制！我们要在京畿周围，重新招募那些身家清白的良家子弟，发给他们足额的军饷，给他们最好的火器！我们要打造一支，只属于陛下、剑锋所指所向披靡的绝对嫡系！”
“新军一成，内可镇压满朝文武的蝇营狗苟，外可荡平辽东建奴与西北流寇！到那时，陛下才算是真正的大明之主！”
刘玉的这番话，极具蛊惑力。
朱由检的眼睛里仿佛燃起了一团熊熊烈火，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浑身的毛孔都在这一刻舒张开了。
权倾天下！手握重兵！扫平八荒！
这不正是他登基以来，日日夜夜在梦中渴望的场景吗？！
“好！建新军！一定要建新军！”朱由检激动得双手都在微微颤抖，他一把抓住刘玉的胳膊，眼神狂热，“这新军，朕要亲自盯着！刘先生，你足智多谋，这新军的统帅，你以为谁来担当最合适？你来如何？”
刘玉心里咯噔一下，连连摆手。
开什么玩笑！老子一个历史系毕业的文科生，让我去喷人、去搞权谋、去算计那帮文官我擅长，让我去练兵？我去练什么？队列步操还是军体拳？真到了战场上，我怕是第一个尿裤子的。
“陛下折煞臣了。”刘玉不着痕迹地将胳膊从朱由检手里抽了出来，退后一步，正色道，“臣一介书生，纸上谈兵尚可，若真去带兵，那是拿陛下的身家性命和大明江山开玩笑。”
“练兵之事，急不得，事情要一步一步地做。”
刘玉稳住了心急如焚的崇祯，话锋一转：“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新军，而是清理门户。新军需要银子，需要粮草，更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大后方。咱们得先从第一步做起——清洗内宫！”
朱由检冷静了一些，点了点头：“好，那便先清洗宫女太监。朕这就下旨，让东厂和锦衣卫……”
“不，陛下。”刘玉打断了他，“这事儿，不能让别人去做。您必须交给一个人——魏忠贤！”
“魏忠贤？！”
朱由检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刘玉，“刘玉，你是在与朕说笑吗？魏忠贤是阉党之首，宫里那些太监多半都是他的徒子徒孙。你让他去查宫里的眼线？这不是贼喊捉贼吗？他怎么可能尽心尽力去杀自己的人？”
看着朱由检那不可置信的模样，刘玉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叹息。
崇祯啊崇祯，你这玩弄权术的段位，还停留在非黑即白的小学生阶段啊。
在这朝堂之上，哪里有什么绝对的朋友和敌人？有的，只是因为利益而随时可以转换立场的猎犬和豺狼。
“陛下，臣没有说笑。”
刘玉嘴角勾起一抹幽深的冷笑，那笑容里透着一种将人性看穿的极致理智。他凑近了朱由检，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缓缓剖析道：
“陛下以为，魏忠贤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朱由检皱眉道：“他自然是怕朕杀了他，怕东林党清算他。”
“不错。”刘玉点头，“但陛下有没有想过，魏忠贤是个太监。太监是没有根的，他们就像是依附在大树上的藤蔓。天启帝在时，天启帝是他的大树；如今先帝不在了，谁是他的大树？”
刘玉指了指朱由检：“是您啊，陛下。”
“魏忠贤比谁都清楚，他能在朝堂上作威作福，是因为皇帝需要他这把刀。一旦他没了用处，或者皇帝换了人……外廷那些被他折磨过的文官，会生生将他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如果陛下您出事了，哪怕只是染了重病，文官们必定会立刻扶持一个听话的藩王进京即位。到那时，魏忠贤就是第一个被拿出来祭旗的替死鬼！”
刘玉死死地盯着朱由检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陛下，您现在就是魏忠贤唯一的免死金牌！这全天下，最不希望陛下您出事、最渴望您长命百岁的，唯有两个人……”
“一个是微臣我，因为臣如今已经把满朝文武得罪光了，上了陛下的贼船，下不去了。”
刘玉自嘲地笑了笑，接着指了指大殿外魏忠贤离去的方向。
“另一个，就是魏忠贤！”
“为了保住您的命，也就是保住他自己的命。您现在让他去杀那些可能暗害您的宫女太监，别说是他名义上的徒子徒孙，就算是他的亲生父母，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爆裂的“劈啪”声。
朱由检被刘玉这番剥皮抽筋般的人性剖析彻底震撼了。他呆呆地站在那里，脑海中疯狂地运转着。
是啊……太监的权力来自于皇权，这是天然的依附关系。自己昨夜刚敲打了魏忠贤，保留了他的位置。在魏忠贤眼里，自己已经成了他新的主子。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想在宫里谋害自己，那简直就是踩了魏忠贤的尾巴！
“更何况，”刘玉见火候已到，继续添油加醋，“让魏忠贤去当这个刽子手，杀得宫内血流成河，外廷那帮文官就算知道了，也只会把这笔血债算在魏忠贤的头上，大骂阉党残暴。陛下您，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被蒙蔽了双眼的‘仁义之君’。”
“脏活累活，恶名骂名，让狗去背。肉和安全，留给主人。”
刘玉微微躬身，做出了最后的总结：“这，才是帝王心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