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卯?
在大明朝,当官的误了早朝,那可是要被打板子的,轻则罚俸,重则降级。崇祯那小子现在正处于精力极其旺盛且精神高度紧绷的时期,天天恨不得让百官十二个时辰连轴转。
“知道了,老子这就起。”
刘玉小心翼翼地把水仙那条搭在自己腿上的小腿挪开,将被角替两个丫头掖好,这才掀开被子,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让他打了个激灵。
穿上那身洗得有些发白、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从七品御史青色纻丝官服,刘玉套上厚重的狐裘,推开了房门。
院子里,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青云正提着个昏黄的气死风灯,牵着那辆老旧的青布马车在门口候着。骡子在寒风中不停地打着响鼻,吐出一团团白雾。
“走,上朝去。看看今天那帮文武百官,又要唱哪出大戏。”
刘玉钻进马车,抱着个刚换了银丝炭的手炉,随着马车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摇晃,闭目养神。
一路无话。
等马车到了东华门外,天色依然是一片漆黑。
广场上已经三三两两地聚满了前来上朝的官员。大家一个个缩着脖子,揣着手,在寒风中跺着脚。几盏宫灯在风中摇曳,将这群大明帝国最高权力的掌控者们,照得像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幽魂。
“哎,刘御史来了!”
不知道是谁眼尖,喊了一嗓子。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官员们,瞬间像是见了瘟神一样,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两步,给刘玉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道儿。
昨天在太和门前,刘玉用那“十八两银子”狠狠地恶心了全场的文武百官,顺带着把所有人都道德绑架了一通。现在这帮官老爷们看刘玉的眼神,简直恨不得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刘玉却毫不在意,他嘴角噙着一抹吊儿郎当的笑,抄着手,施施然地走入人群。
“哟,薛尚书,早啊!郭尚书,昨晚睡得可好?哎呀,陆给事中,您这眼圈怎么黑了?莫不是昨晚在家里心疼那捐出去的银子,一宿没合眼吧?”
刘玉每路过一个“熟人”,都要贱兮兮地打个招呼。
礼部给事中陆澄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玉,半天憋出一句:“竖子!休要猖狂!今日朝堂之上,有你好看的!”
“哦?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刘玉耸了耸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施施然走到了言官队伍的最后面站定。
“咚……咚……咚……”
卯时的钟声终于在紫禁城上空敲响。
沉重的宫门缓缓推开,百官按照文武品秩,鱼贯而入,穿过金水桥,在太和门前整齐列班。
“皇上驾到——”
伴随着司礼监太监高亢的唱喏声,崇祯皇帝朱由检身披明黄龙袍,迈着有些急促的步伐,坐上了那张象征着天下至尊的龙椅。
“臣等叩见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朱由检今日的精神看起来不错,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冷厉。昨晚刚用刘玉教的法子从文官身上榨出了几十万两的修陵银子,这让他深切体会到了掌握主动权的快感。
“今日早朝,众卿有何本奏?”朱由检的目光在朝堂下扫视了一圈,最后若有若无地在刘玉身上停顿了半秒。
话音刚落,文官队列的最前方,左都御史钱龙锡便迈着沉稳的步伐,手捧牙笏,出列顿首。
“臣,左都御史钱龙锡,有本启奏!”
钱龙锡,东林党如今在朝堂上的核心人物之一,素以清流领袖自居。他这一站出来,身后的许多东林党官员立刻精神一振。
“钱卿,奏来。”
钱龙锡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悲天悯人:“陛下!臣要奏的,乃是关乎大明生死存亡的辽东危局!自先帝驾崩,建奴逆酋皇太极趁我朝新旧交替、国丧之际,屡次犯边。如今宁远城外,建奴铁骑虎视眈眈,辽东防线已是千疮百孔,随时有倾覆之险啊!”
“辽东诸将,群龙无首,彼此推诿;前线军需,又因阉党历年克扣而缺钱少粮。将士们饥寒交迫,何以御敌?若不早做决断,建奴一旦叩关,京师危矣!”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掷地有声。整个太和门前的气氛,瞬间被他渲染得如临大敌。
朱由检眉头微微一皱,他知道辽东局势不好,但刘玉之前跟他说过,皇太极这次不过是来试探抢劫的,宁远闭门不出便可。
“钱卿言重了。”朱由检淡淡地说道,“辽东虽急,但宁远城高池坚,守将尚在。朝廷也正在筹措粮饷。钱卿今日将此事提出来,可是有什么良策?”
钱龙锡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回陛下,臣有良策!若要解辽东之危,非一人不可!”
“谁?”
“前辽东巡抚,袁崇焕!”
这三个字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了一阵附和之声。
“臣等附议!袁大人昔日宁远大捷,一炮轰伤老奴酋,乃是不世出的名将!”
“袁大人忠肝义胆,却被阉党迫害,罢官归乡。如今正该起复,以安辽东军心!”
“请陛下即刻下旨,重启袁崇焕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督师蓟辽!”
呼啦啦,一大片东林党的官员跪倒在地,声势浩大,仿佛只要袁崇焕一出山,建奴立刻就会灰飞烟灭。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群情激愤的官员,心里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言官队列最后的刘玉。
而此时的刘玉,正低着头,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大腿,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当场笑出声来。
“来了来了,这帮孙子终于忍不住把他们的‘天降猛男’给抬出来了。”
刘玉在心里疯狂地吐槽着。
“袁崇焕啊袁崇焕,大明末年最大的偶像派流量明星,东林党亲手打造的‘超级英雄’。这帮伪君子演戏,真是不拿皇上当外人啊。”
“你们口口声声说辽东缺钱缺人、群龙无首,再不派袁崇焕去看着怕是顶不住了。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