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眯起眼睛,看着前面跪在地上的钱龙锡,眼神中满是看透一切的讥讽。
“你们这帮江浙财阀在朝堂上的代言人,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真当天下人都是傻子吗?”
“你们让袁崇焕回辽东,根本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做生意!”
鲁迅先生说过,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而喜剧,就是把虚伪的东西撕碎给人看。
现在大明朝堂上上演的,就是一出彻头彻尾的荒诞喜剧。
刘玉心里门儿清,大明的辽东,早就不是一个纯粹的战场了,那是一个巨大的、血腥的、利润丰厚的“跨国贸易区”。
建奴在关外虽然能打,但他们不会种地,不会纺织,不会炼铁,什么物资都缺。他们需要粮食、铁器、布匹、甚至是火药。
这些东西从哪儿来?
从大明的江南来!
江浙的海商、晋商,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把大明的战略物资一船一船地运往关外,换取建奴抢来的金银、人参和东珠。这是一条用大明将士的鲜血铺就的“走私黄金路”。
而袁崇焕,就是这帮财团最喜欢的“辽东大掌柜”。
为什么?因为袁督师好大喜功,喜欢搞“议和”,喜欢搞“防守”。只要不主动出击,只要战线稳定,走私的商队就能畅通无阻。袁崇焕不仅不管,反而还要借着建奴的威胁,拼命向朝廷伸手要军饷。
朝廷拨下去的军饷,最后转手就用来买了江南财团的物资,钱转了一圈,最后全都落进了东林党背后金主的腰包里!
这就叫闭环!
“你们捧袁崇焕,是因为他能帮你们稳住这个血馒头的生意场!”刘玉在心里冷笑着,“只可惜,你们今天遇上我了。”
就在刘玉内心疯狂吐槽的时候,朝堂上的戏码又进入了下一环。
兵科给事中王业浩,也是东林党的干将,见皇帝迟迟不表态,立刻又站了出来。
“陛下!臣附议钱大人的奏请!不仅如此,臣还要弹劾一人!”
“哦?你要弹劾谁?”朱由检不动声色地问道。
王业浩深吸一口气,声音尖锐:“臣要弹劾左都督、平辽总兵官,毛文龙!”
毛文龙!
这三个字一出,刘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好戏,终于到了高潮。
“毛文龙镇守东江皮岛,孤悬海外,名为牵制建奴,实则拥兵自重,糜费军饷!”王业浩大声疾呼,仿佛毛文龙是十恶不赦的罪人,“更令人发指的是,毛文龙屡次纵兵在海上劫掠往来商船!江南的许多正经商贾,运送货物前往山东、天津,皆遭其毒手,货物被抢,商人被杀!”
“此等行径,与海盗何异?!毛文龙不杀建奴,专杀我大明子民,抢劫商贾。此等逆贼,若不严惩,天理难容!臣请陛下,在重启袁崇焕督师辽东之时,赐袁大人尚方宝剑,严查毛文龙劫掠商船之罪,以正国法!”
“臣等附议,请严惩毛文龙!”
东林党的官员们再次沸腾了,这一次,他们对毛文龙的恨意,甚至比对魏忠贤还要真情实感。
朱由检坐在上面,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对毛文龙的印象一直很模糊。先帝在时,毛文龙确实是扎在建奴背后的一根钉子。但最近这些年,弹劾毛文龙拥兵自重、虚报军功、甚至抢劫商船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京城。
这毛文龙,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难道他真的成了海盗?
“刘玉。”
朱由检的目光终于锁定了言官队伍最后的那个青色身影,声音低沉而威严,“你乃监察御史,对钱大人和王大人所奏之事,有何看法?”
唰!
满朝文武的目光,再次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了刘玉的身上。
“这搅屎棍又要放什么屁?”
“他要是敢阻拦重启袁大人,今天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他参死在朝堂上!”
许多东林党官员暗中咬牙切齿。
刘玉慢吞吞地从队列里走出来,先是整了整自己的乌纱帽,然后十分恭敬地对着朱由检行了个大礼。
“臣,监察御史刘玉,叩见陛下。”
刘玉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那双明亮的眼睛在钱龙锡和王业浩的脸上扫过。
“微臣以为,钱大人和王大人,真是长了一副好口才,也生了一颗‘七窍玲珑’的黑心肠啊。”
哗!
朝堂上瞬间炸了锅。
“放肆!”
“大胆狂徒,竟敢在御前辱骂朝廷大员!”
“陛下,刘玉此贼目无尊长,狂悖至极,请将其逐出朝堂!”
钱龙锡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玉大喝:“刘玉!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朝堂上大放厥词!我等为了辽东危局,忧心如焚,你却在这里辱骂大臣,你到底是何居心?!”
“都给朕闭嘴!”
朱由检猛地一拍龙椅,怒喝一声,将所有的嘈杂压了下去。他看着刘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刘玉,把话说清楚,你为何骂他们?”
刘玉直起身子,双手交叠在身前,收起了刚才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陛下,钱大人说要重启袁崇焕,因为辽东缺钱缺人,怕顶不住了。好,臣就先说说这位袁督师。”
刘玉转过身,直视着钱龙锡。
“钱大人,你口口声声说袁崇焕是名将,那臣请问,袁崇焕在辽东巡抚任上时,朝廷每年拨给他多少军饷?”
钱龙锡冷哼一声:“辽东乃百战之地,军饷自然耗费巨大,每年当在数百万两之巨。但这都是为了保家卫国!”
“好一个保家卫国!”
刘玉声音猛地拔高,在大殿内回荡。
“数百万两的军饷!那请问,袁崇焕打赢了几次?除了死守宁远,凭着红夷大炮龟缩不出,他可曾收复过一寸辽东失地?!他拿了朝廷最多的钱,干了什么?他修城墙!今天在这儿修,明天在那儿修,建奴一来,城墙一丢,数百万两的银子就打了水漂!”
“但这还不算什么。”
刘玉逼近了一步,眼神中透着逼人的寒光:“最让人觉得可笑的是,袁崇焕不仅不会进攻,他还会帮着建奴活命!”
“你胡说八道!袁大人怎么可能帮建奴?!”王业浩急得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