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胡说八道?”刘玉冷笑连连,“天启六年,皇太极刚继位,建奴内部缺粮缺得要吃人。这个时候,咱们这位伟大的袁督师干了什么?他去跟皇太极‘议和’!他派使者去给建奴送米送面,美其名曰‘吊丧’,实际上是给皇太极喘息之机,让他稳住了阵脚!”
“更绝的是,建奴饿得没办法,跑去打朝鲜,去打蒙古抢粮食。袁崇焕在宁远坐拥重兵,眼睁睁看着建奴的大后方空虚,他却按兵不动,美其名曰‘防守为重’!”
“这叫名将?这特么叫养寇自重!”
刘玉转头看向龙椅上脸色阴晴不定的朱由检。
“陛下!袁崇焕若真回了辽东,他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他会不停地向朝廷要钱要粮,告诉您只要给他足够的银子,他就能‘五年平辽’。可实际上,这些银子,最后都变成了工程款,变成了江南商人运到辽东的物资钱!”
刘玉的话,像是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无情地切开了东林党和袁崇焕之间那层遮羞布。
“至于毛文龙……”
刘玉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悲愤和敬意。
“王大人弹劾毛文龙抢劫商船,说他是海盗?哈哈哈哈!”
刘玉忍不住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的讽刺。
“陛下,毛文龙独自镇守皮岛,在建奴的大后方,那可是建奴眼中的肉中刺、眼中钉!他手下有数万军民,被袁崇焕那帮辽东将领排挤得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朝廷的军饷,到了辽东就被层层克扣,等到了皮岛,只剩下一堆发霉的陈粮和几件破布衫!”
“他没有钱,没有粮,他怎么活?他手下的兵怎么去跟建奴拼命?”
刘玉猛地指着王业浩的鼻子,怒吼道:“他不去抢,难道等着饿死吗?!可你们知道他抢的是谁的船吗?!”
整个大殿寂静无声。
“他抢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商贾,而是你们这帮江南财阀、卖国贼的走私船!”
轰!
这句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太和门前炸开。
“毛文龙在海上,截断了江浙海商给建奴运送粮食、铁器、火药的走私航线!他抢了那些卖国贼的物资,用来养活皮岛的抗金大军!这就是你们为什么这么恨他!这就是你们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
“因为他断了你们的财路!因为他妨碍了你们和建奴做生意!”
“你们捧袁崇焕,是因为袁崇焕能帮你们要军饷、稳生意;你们杀毛文龙,是因为毛文龙在敌后死战,砸了你们卖国的饭碗!”
“陛下!”
刘玉轰然跪倒在汉白玉石板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东林党诸君,表面上是为了大明江山,骨子里全他娘的是生意!重启袁崇焕,是他们要拿大明的国库,去填他们自己的私囊;除掉毛文龙,是他们要剪除大明在建奴背后的最后一把尖刀!”
“臣恳请陛下,明察秋毫,绝不可让这些卖国贼的阴谋得逞!”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太和门广场上,只听见北风呼啸的声音。
钱龙锡、王业浩等东林党官员,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刘玉这番话,太狠了。这不仅仅是政见不合,这是直接把“通敌卖国”的帽子死死地扣在了他们,以及他们背后的整个江南缙绅集团的头上!
“你……一派胡言!你含血喷人!你这是构陷!陛下,刘玉此人疯了!他这是在陷害忠良!”钱龙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陛下,臣等冤枉啊!江南商贾皆是本分良民,怎会走私通敌?这毛文龙分明就是海盗,刘玉这是在包庇逆贼!”
东林党的官员们慌了神,开始拼命地磕头申辩。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双手死死地抓着扶手,眼神中翻滚着可怕的风暴。
他虽然多疑,但他绝不蠢。
刘玉的话,像是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他心中所有的疑团。
为什么辽东每年花几百万两,越打越烂?
为什么朝堂上这帮文官,死保袁崇焕,却要对孤悬海外的毛文龙赶尽杀绝?
因为利益!因为这大明的朝堂,早就烂成了一个大生意场!
朱由检的目光在下面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文官身上扫过,心中的杀意几欲沸腾。但他知道,现在还不能把桌子彻底掀翻,他手里的筹码还不够多。
必须按照刘玉教的方法,一步步来。
“够了。”
朱由检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
他站起身,缓缓走下玉阶,停在钱龙锡的面前。
“钱卿,你说袁崇焕是忠良,是名将。可朕昨日在查阅兵部旧档时,却看到了几份很有意思的折子。”
朱由检冷笑了一声。
“天启六年,袁崇焕在宁远大捷之后,向朝廷报功。兵部核查,宁远一战,斩获建奴首级不过数百,可他袁崇焕报上来的,却是斩首数万,耗费火药数十万斤!”
“不仅如此,他督建的锦州城墙,耗银百万两,结果一场大雨,竟然塌了半边!”
朱由检猛地转过身,指着那些目瞪口呆的文官。
“虚报战功,贪污受贿,工程偷工减料!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名将?!这就是你们要朕托付辽东大局的栋梁之才?!”
“这……”钱龙锡顿时哑口无言,冷汗顺着额头滴落。那些兵部旧档,都是真实的,只是一直被阉党和东林党互相攻击时当做筹码,现在被皇帝直接翻出来,他根本无从反驳。
“重启袁崇焕之事,搁置!”
朱由检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下了定论,“兵部、都察院,给朕好好查查袁崇焕在辽东巡抚任上的账目!若有贪墨,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东林党众人如丧考妣,却无一人敢再多言。皇帝已经把袁崇焕“贪污虚报”的罪名抛出来了,这个时候谁再敢保,那就是同谋。
一锤定音后,朱由检的目光转向了还跪在地上的刘玉。
“至于毛文龙……”
朱由检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毛文龙孤悬海外,的确劳苦功高。但抢劫商船之事,也闹得沸沸扬扬。刘御史,既然你如此了解内情,朕倒要问问你,对这毛文龙,朕该如何处置?”
百官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刘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