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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看出来了，今天皇上和这个小御史，是在唱双簧啊！皇上这是在借刘玉的嘴，来定大明辽东的国策！
刘玉抬起头，迎着朱由检那双充满探究的眼睛。
他知道，这是崇祯在考验他。
如果他一味地保毛文龙，崇祯那多疑的性格，必然会觉得他是不是收了毛文龙的好处。
对付崇祯这种自负又多疑的老板，你必须顺着他的疑心病来，把毛文龙的“刺”挑出来，再把毛文龙的“用处”摆明白。
“回陛下。”
刘玉从容不迫地说道：“毛文龙是一把快刀，但也是一把桀骜不驯的野刀。他在皮岛天高皇帝远，手下又有数万悍卒。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朝廷对他不管不顾，任由他做大，将来未必不是大明的一个隐患。”
朱由检听到这里，微微点了点头。他心里，其实一直也是这么忌惮毛文龙的。
“但，”刘玉话锋一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建奴！在建奴没有被剿灭之前，毛文龙这把刀，不仅不能折断，还得把它磨得更锋利！”
“陛下，毛文龙抢劫，是因为他饿！只要朝廷给他足够的粮草，给他正大光明的支援，他何必去背个海盗的骂名？”
“臣建议，朝廷不仅不能惩处毛文龙，反而应当大张旗鼓地嘉奖他！”
“嘉奖？！”文官队伍里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
“对，嘉奖。”刘玉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陛下可遣一心腹重臣，持圣旨和内帑的银两出海慰问。封毛文龙为左都督，赐尚方宝剑！让他在皮岛，名正言顺地便宜行事！”
“同时……”刘玉看了一眼那些脸色铁青的东林党官员，抛出了最毒的一招，“陛下可明令，凡是前往辽东海域的商船，必须持有兵部的勘合。无勘合者，皆视为通敌走私之贼！毛文龙若能在海上截获此类船只，所得物资，不必上交朝廷，全数充作皮岛军饷！”
嘶！
朝堂之上，再次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太毒了！
刘玉这简直是在给毛文龙发“私掠许可证”啊！
以前毛文龙抢劫，那是偷偷摸摸，还要被言官弹劾。现在倒好，皇上直接下旨让他抢，只要是没有兵部特批手续的船，他抢了就白抢，还算军功！
这等于是一把掐死了江南海商往辽东走私的咽喉！
钱龙锡和王业浩等人，只觉得眼前发黑，险些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刘玉这一招，是要刨了江南豪强的祖坟啊！
朱由检听完，眼睛却是猛地一亮。
好主意！
朕不仅不用从太仓里掏银子去养毛文龙，还能借毛文龙的手，去抢那些江南走私商人的钱！这叫“以贼治贼”！
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毛文龙的粮饷问题解决了，他就可以死心塌地地在建奴后方搞破坏。而那些走私的江南商人若是敢闹事，那就扣他们一个“通敌”的死罪！
“好！”
朱由检一拍大腿，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刘御史所言，甚合朕意！毛文龙孤军悬外，抗击建奴，劳苦功高。传朕旨意，封毛文龙为左都督，加太子太保衔！赐尚方宝剑！”
“再传旨兵部，即日起，严查海上走私。凡无朝廷勘合驶往辽东海域者，皆视为建奴细作！皮岛守军若有截获，物资全归东江镇，论功行赏！”
随着崇祯皇帝一锤定音，太和门广场上的这出大戏，终于落下了帷幕。
东林党人输得一败涂地，不仅没能让袁崇焕出山，反而把毛文龙这条恶犬给放了出来，而且还是合法执照的恶犬。
“退朝——！”
在太监尖细的唱喏声中，百官面如死灰地散去。
刘玉正准备随着人流溜走，却见王承恩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堆着笑意，低声道：“刘大人，万岁爷有旨，让您去乾清宫南书房叙话。”
刘玉叹了口气，心想，打工人就是苦啊，下朝了还得被老板留下来开小会。
跟着王承恩来到南书房。
屋里烧着地龙，暖和得像春天一样。朱由检已经脱去了厚重的龙袍，换上了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正坐在御案前，手里拿着一把小铜剪，修剪着一盆有些枯黄的梅花。
见刘玉进来，朱由检没有抬头，只是挥了挥手让王承恩退下，关好门。
“刘玉啊。”
朱由检咔嚓一剪刀，剪掉了一根枯枝，声音很轻。
“臣在。”
“你今日在朝堂上，骂得可是真痛快啊。”朱由检抬起头，那双多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刘玉，“但朕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陛下是担心毛文龙？”刘玉一眼就看穿了崇祯的心思。
“不错。”
朱由检放下剪刀，站起身来，眉头微皱：“你教朕用‘私掠之权’安抚毛文龙，又断了江南的走私路线。但这毛文龙在海外，手握重兵，又有了钱粮。万一……万一他将来尾大不掉，真的成了第二个建奴，朕又该如何制他？”
崇祯的多疑病，这是深入骨髓的。
他不相信任何人，哪怕毛文龙现在在帮他打建奴，他也会担心毛文龙将来造反。
刘玉看着这位患得患失的年轻皇帝，心里暗暗叹息。
大明朝之所以亡，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皇帝和武将之间这种毫无底线的猜忌。你连基本的信任都不给，谁还愿意替你卖命？
但在面上，刘玉必须得用崇祯能听懂的逻辑来解答。
“陛下。”
刘玉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毛文龙造不了反。”
“为何？”
“因为皮岛，是个死地。”
刘玉在脑海中调出了明末的地图，用手在空中虚画了一下。
“皮岛孤悬海上，不产粮食，不生铁器。毛文龙手下的数万军民，所有的给养，要么靠抢海商，要么靠朝廷的海运。他若是敢造反，朝廷只需截断山东和天津的海运，再派水师封锁海面。不出三个月，皮岛上的人不用咱们去打，自己就会饿死。”
“毛文龙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他只要一天还在皮岛，就一天离不开大明的输血。他抢海商，那是为了活命打建奴；但他绝对不敢真的跟朝廷决裂，因为那是找死。”
朱由检听到这里，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
“原来如此。”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似乎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
“不过，”刘玉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幽深，“陛下，毛文龙虽然不敢造反，但他却面临着一个致命的危险。如果不解决这个危险，东江镇，早晚必亡。”
“什么危险？建奴去打他？”朱由检急问。
“不是建奴。”
刘玉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讽刺的冷笑。
“是咱们大明自己人。”
“陛下，您今日在朝堂上，虽然驳回了袁崇焕出山的提议，但东林党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江南的财阀被毛文龙断了财路，他们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一切代价，去把毛文龙这根肉中刺拔掉。”
“他们会不停地向朝廷上书，弹劾毛文龙。他们会在军饷上继续做手脚，甚至，他们可能会在辽东将门中，物色一个新的‘袁崇焕’，去接管辽东，然后寻机除掉毛文龙。”
朱由检悚然一惊。
他刚刚才体会到文官集团的险恶，自然知道刘玉绝不是危言耸听。
“那依你之见，朕该如何护住毛文龙？”朱由检现在对刘玉的眼光已经是深信不疑。
刘玉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他昨夜顺手从小院里捡来的一块磨刀石。
他将磨刀石轻轻放在御案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陛下，要护住毛帅这把刀，单靠圣旨是不够的。您必须在辽东，或者说在登莱水师，安插一个绝对信任的自己人，替毛文龙看好后背。”
“自己人？”朱由检皱眉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