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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天光大亮，紫禁城的琉璃瓦在冬日的暖阳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太和门前，文武百官早已列班完毕。经过了三天休朝的积淀，今日的朝堂气氛显得格外凝重。东林党的大员们个个神情肃穆，袖子里揣着早就写好的奏折，像是一群即将奔赴战场的斗鸡。
“皇上驾到！”
朱由检端坐在龙椅上，俯视着群臣。
礼毕之后，还没等钱龙锡等人发难，朱由检便先发制人。
“诸位臣工。”
朱由检的声音清朗，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朕这几日思虑辽东与西北战局，深感朝廷兵力捉襟见肘，各地将领又多有懈怠。为防患于未然，朕欲在京畿与直隶一带，增设几处兵备，以练兵御敌。”
“传朕旨意。”朱由检没有给群臣反应的时间，直接宣布道，“调大名府知府卢象升，升任兵备道；擢升孙传庭为练兵游击将军，驻扎顺天府。命二人即刻招募乡勇，整顿地方武备，一应钱粮，由内帑拨付。内阁，即刻票拟此旨。”
此言一出，整个太和门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卢象升？孙传庭？
这两个名字对于朝堂上的绝大多数人来说，简直是陌生到了极点。一个不过是区区外地知府，另一个甚至还是个没有一官半职的白丁闲人！
皇帝居然越过吏部和兵部，直接下中旨提拔这两个人去掌管兵权？
这还了得！
“陛下不可！”
几乎是朱由检话音刚落的瞬间，内阁首辅黄立极便手捧牙笏，犹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队列中蹿了出来。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
黄立极一脸的痛心疾首，声音在大殿上回荡：“大明祖制，凡官员升迁任免，皆需吏部考核，兵部推举，而后交由内阁票拟。陛下今日绕过廷推，直接下中旨任命，此乃违背祖制，乱了朝廷法度啊！”
“臣附议！”
吏部尚书王永光也站了出来，义正辞严地说道：“陛下，卢象升不过是个知府，于兵事毫无建树；那孙传庭更是白身一个。此等毫无资历之人，骤然身居要职，且手握兵权。若是他们在地方上胡作非为，激起民变，谁来担此责任？”
“陛下，治大国若烹小鲜，用人不可不察啊！”
呼啦啦，又是一大片东林党官员跪倒在地，齐声高呼：“请陛下收回成命，以重祖制！”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这群口若悬河的大臣，脸色铁青。
果然被刘玉说中了！
这帮文官，平时让他们捐钱，他们叫穷；让他们去辽东打仗，他们推诿。现在朕想自己花内帑的钱，找两个人练点兵，他们倒是跳出来搬出“祖制”来压朕了！
刘玉站在言官队伍的最后面，抄着手，冷眼看着这一幕，内心的小剧场再次疯狂开机。
“祖制？去你大爷的祖制吧！”
刘玉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
“鲁迅先生说，所谓‘祖制’，不过是这帮老爷们用来绑架皇帝的裹脚布！符合他们利益的时候，祖制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铁律；不符合他们利益的时候，祖制连个擦屁股纸都不如。”
“他们为什么怕卢象升和孙传庭练兵？”
“因为大明的军权，早就被文官集团彻底垄断了！从兵部尚书到地方巡抚，哪一个不是文官？他们通过控制粮饷，把武将当成养在笼子里的狗。现在皇帝想越过他们，自己搞一支不受兵部节制的新军，这就是在挖文官集团的祖坟！”
“他们不是怕卢象升和孙传庭激起民变，他们是怕这支新军一旦练成，皇帝的手里就有了刀。有了刀的皇帝，还会听他们在这儿满嘴仁义道德地扯淡吗？”
朱由检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黄阁老，王尚书。”朱由检冷冷地开口，“朕用内帑的钱练兵，不花太仓一分一毫。如今建奴和流寇在外，国家正是用人之际。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这祖制，就不能变通一下吗？”
“陛下！”
左都御史钱龙锡大步迈出，昂着头，一副敢于直言进谏的硬骨头模样。
“陛下用内帑练兵，固然是体恤国库。但练兵乃是国之重器，岂能如儿戏般交由两个黄口孺子？更何况，京营二十万大军就在京师，陛下若觉兵力不足，大可下旨整顿京营，何必另起炉灶？”
钱龙锡的话音一转，暗藏杀机：“再者，前日刘御史建言，让毛文龙在海上私掠。此事已在江南引起轩然大波！江南百姓议论纷纷，言朝廷纵容海盗，与民争利。陛下如今又要违背祖制任免武将，臣恐天下人心不服啊！”
好家伙，图穷匕见了！
他们这是把阻拦练兵和反对毛文龙捆绑在一起，给皇帝施压。
朱由检气得双眼通红，他看着钱龙锡，真恨不得立刻让锦衣卫把这老东西拖出去砍了。但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若是强杀文官首领，这朝廷立刻就会瘫痪。
“刘玉！”
朱由检咬着牙，突然大喝一声。
“臣在。”刘玉不紧不慢地从队列里走了出来，脸上依然是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淡定笑容。
“钱大人说，朕任用卢象升和孙传庭是不合祖制，是儿戏。你也是御史，你来说说，这祖制，到底能不能破？”
刘玉走到大殿中央，先是冲着黄立极和钱龙锡拱了拱手。
“黄阁老，钱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二位大人。”
“刘玉，你又要口出什么狂言？”钱龙锡警惕地看着他。
刘玉微微一笑，眼神瞬间变得如利刃般锋利。
“下官想问，大明祖制，太祖高皇帝曾定下铁律：贪污六十两银子以上者，剥皮实草！这是不是祖制？”
轰！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宛如一颗惊雷在朝堂上炸响。
黄立极和钱龙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还有！”刘玉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
“太祖高皇帝定下祖制，太监不得干政，不许读书识字！那前些年魏忠贤只手遮天的时候，诸位大人怎么不站出来喊祖制？怎么还有人给九千岁送对联、建生祠？那时候，祖制去哪儿了？！”
“你……你……”黄立极指着刘玉，气得浑身发抖，却半天反驳不出一句话。
刘玉转过身，面向朱由检，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太和门广场。
“陛下！祖制是用来保大明江山的，不是用来给某些人当挡箭牌的！”
“如今辽东告急，流寇四起。京营那帮少爷兵，骑个马都能从马上摔下来，整顿他们？那还不如指望老母猪能上树！”
“卢象升天生神力，孙传庭满腹韬略。陛下慧眼识珠，用内帑的钱为大明练一支敢战之兵，这是何等的圣明！某些大人若是真觉得祖制不可违，好啊！”
刘玉猛地回过头，对着群臣露出一个恶魔般的微笑。
“那就请陛下下旨，即日起，严格按照太祖皇帝的祖制办事！锦衣卫和东厂全体出动，去查查在座诸位大人的家产！只要贪污超过六十两的，一律剥皮实草！臣刘玉，愿第一个接受锦衣卫的抄家核查！不知黄阁老、钱大人，你们意下如何啊？”
死寂。
整个朝堂上，死一般的寂静。
剥皮实草？
开什么国际玩笑！这要是真按朱元璋的规矩查，在场的一百多个文武官员，有九十九个都得被做成稻草人挂在城墙上，剩下一个还在排队等剥皮！
钱龙锡的喉结剧烈地滑动着，黄立极更是闭上了眼睛，额头上冷汗直流。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刘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狗！他根本不跟你讲什么官场规则，他上来就直接掀桌子，拿大家脖子上的脑袋当筹码！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鸦雀无声的群臣，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既然诸位臣工对祖制没有异议。”
朱由检冷哼了一声，语气中透着绝对的霸道。
“王承恩，传旨内阁，立刻票拟朕的圣旨！今日正午之前，朕要看到卢象升和孙传庭的任命诏书，发往顺天府和大名府！谁若敢再阻拦……”
朱由检的目光在黄立极身上停留了片刻。
“朕就让他去体验体验，什么是真正的‘剥皮实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