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武门外的刘府,西厢房刚刚收拾妥当。
秋月和水仙这两个小丫头,手脚麻利地将那锅热了三遍的老母鸡汤端上了正堂的八仙桌。浓郁的肉香伴着热腾腾的白气,瞬间驱散了屋子里的几分寒意。
刘玉搓了搓手,刚拿起筷子,还没来得及夹起一块肥美的鸡大腿,大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急促得如同催命般的砸门声。
“砰砰砰!刘大人!刘大人在家吗?!”
青云赶紧跑去开门,一阵夹杂着雪花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青色太监服、冻得鼻涕都快结冰的小黄门,手里还举着一块司礼监的腰牌。
“刘御史,万岁爷有旨,急召大人即刻进宫,前往乾清宫面圣!马车就在胡同口候着呢,您快着点吧,晚了奴婢可担待不起啊!”
小太监一边跺脚,一边急得直搓手。
刘玉举在半空中的筷子硬生生地僵住了,他看了看眼前那碗金黄诱人的鸡汤,又看了看门外那仿佛能把人吞噬的黑夜与风雪,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真是万恶的封建社会啊!崇祯这小子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劳动法》?这大半夜的,零下十几度,连口热饭都不让吃完,007都没这么丧心病狂的!”
他并不意外崇祯会再次召见他。毕竟,今天在朝堂上他刚把东林党那帮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又给崇祯出了“私掠权”和“清洗内宫”的阴招。以崇祯那种严重缺乏安全感、又极度渴望掌控一切的“微操狂人”性格,遇到点风吹草动肯定又要拉着他来一场“头脑风暴”。
“知道了,容本官换身衣服。”
刘玉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抓起旁边那件厚实的狐裘披在身上。
“青云,鸡汤给叶姑姑她们留着。我进趟宫,不用你跟着了。”刘玉交代了一句,转身便往门外走。
刚跨出房门,四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院子里。
叶清寒、冷月、寒星、凝霜四人,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头戴斗笠,手握长剑,在风雪中站成了一排。
“你们这是干嘛?”刘玉愣了一下。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叶清寒的斗笠压得很低,声音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你既然雇了我们当护卫,你出门,我们自然要跟着。走吧。”
说罢,也不等刘玉答应,四女便径直走向了大门。
“嘿,这几个女刺客,职业素养倒是挺高。”刘玉摸了摸下巴,跟了上去。
胡同口,宫里派来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了。这马车比刘玉自家那辆破车要宽敞得多,里面甚至还生着一个精致的黄铜炭炉。
刘玉先钻了进去,见四女还准备顶风冒雪地跟在车外走,便掀开厚重的布帘,没好气地招了招手:“外头冻死个人,你们想当冰雕啊?都进来挤挤!这车厢大得很!”
四女对视了一眼,略一迟疑,还是陆续钻进了车厢。
五个人围着炭炉坐下,车厢里瞬间显得有些拥挤。四个绝色女剑客身上那种混杂着皂角香与冰冷杀气的独特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马车动了起来,车轮碾压在积雪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车窗的缝隙里,不时有寒风夹杂着雪花吹进来。借着微弱的路灯光芒,刘玉看到,在这寂寥无人的京城街道两旁,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身影,像流浪狗一样蜷缩在屋檐下的避风处,身上已经落满了厚厚的白雪,也不知是死是活。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就是大明朝末年最真实的写照。
车厢里的气氛出奇的沉默。只有炭炉里偶尔发出的爆裂声,打破了这份死寂。
“刘大人。”
突然,坐在刘玉对面的叶清寒开口了。她摘下斗笠,那双清冷的眸子透过炭火的微光,死死地盯着刘玉。
“你今日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将那满朝文武玩弄于股掌之间。如今深夜又被皇帝急召入宫。你这般拼死拼活地为这个朝廷卖命……”叶清寒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极其锐利的审视,“你如何看待当今的这大明天下?”
刘玉正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双手交叠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反问道:“叶女侠行走江湖,走南闯北,见识过的三教九流比我这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御史多得多。那依你之见,这大明天下,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皮球被踢了回去。
叶清寒还没说话,旁边性子最烈的冷月便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愤怒:
“什么光景?刘大人天天坐在暖炉边上,自然是看不见外面的光景!”
冷月一把撩开车窗的帘子,指着外面黑漆漆的街道:“大人去过陕北吗?那里连年大旱,赤地千里!老百姓饿得吃观音土、剥树皮,甚至……易子而食!可那些地方官在干什么?他们在强收辽饷!收不上来,就拿鞭子抽,拿刀子砍!”
“再看看江南!”一直沉默的凝霜也开口了,声音冰冷刺骨,“江南富甲天下,那些大商贾、大官员,家里金山银山,锦衣玉食。可朝廷要打仗,他们连一文钱的税都不肯交!全靠搜刮那些苦哈哈的泥腿子!”
“什么阉党,什么东林党,在咱们江湖人眼里,都是一丘之貉!”寒星握紧了手中的剑柄,眼中满是愤恨,“他们就像是一群趴在大明朝这具尸体上吸血的蛆虫!老百姓活不下去,只能落草为寇,这天下怎么可能不乱?!”
四张绝美的面孔上,此刻写满了对这个时代最深沉的绝望和最尖锐的控诉。
最后,叶清寒将目光重新投向刘玉,一字一顿,做出了最决绝的总结:
“刘大人,你问我们怎么看?我们姐妹看来,这大明的根子,早就烂成了脓水!这样一个千疮百孔、只知道敲骨吸髓的朝廷,这样一个让百姓生不如死的大明……早就该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