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袁可立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那笔直的脊梁,似乎在这一刻弯下去了几分,却又重新挺拔了起来。
“刘御史,老夫收回刚才骂你的话。你虽然行事不择手段,但确有一颗谋国之心。”
袁可立重新睁开眼,目光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考校的意味。
“你用这等雷霆手段,为朝廷搞钱、搞马。然后又力排众议,把老夫从睢州请出来。”
袁可立盯着刘玉,“老夫听陛下说,你之前把那个叫袁崇焕的,在值房里骂得狗血淋头,彻底断了他去辽东的路。”
“老夫问你,你既然把老夫推到这辽东督师的火山口上。你且说说,这辽东的局势,到底该如何破局?若是你说不出一二三来,老夫今日,就算撞死在这暖阁的柱子上,也绝不替你去背这辽东的黑锅!”
听到袁可立问起辽东战略,刘玉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炽热。
‘终于来了!终于能跟明白人聊点高端局了!’
刘玉在心里狂笑。他转过身,直接走到暖阁中央那巨大的天下堪舆图前,一把抓起一根朱漆长棍,点在了辽东半岛的位置。
“袁公!在晚辈看来,满朝文武,甚至包括那个吹牛不打草稿的袁崇焕在内,他们对辽东的战略,全他娘的是在闭门造车,形同弱智!”
刘玉一开口,就是极度的嚣张,连坐在龙椅上的崇祯都忍不住嘴角抽搐。
“袁崇焕说要‘凭坚城,用大炮’,要花五年的时间,拿着大明太仓九成的银子,在辽西走廊修筑一条绵延几百里的乌龟壳防线!”
刘玉手中的长棍狠狠敲击着山海关到宁远的路线,“他以为建奴是傻子吗?!建奴是骑兵!人家为什么要跟你的红夷大炮死磕?人家完全可以绕过你的坚城,从蒙古人的地盘借道,直接从喜峰口、古北口杀进关内!到时候,他那条耗资几百万两白银的关宁防线,就是个毫无用处的摆设!”
袁可立听得眼睛一亮,微微颔首。这也是他最担忧的地方,建奴的机动性太强,死守一点,必然满盘皆输。
“所以!”
刘玉猛地将长棍一挥,从陆地直接划向了波涛汹涌的渤海湾!
“想要把建奴彻底困死、耗死,唯一的方法,就是重启袁公当年在天启年间,亲自制定并执行的——海陆夹击之策!”
刘玉的声音犹如金戈铁马,在暖阁内激荡,每一句话都狠狠地砸在袁可立的心坎上。
“建奴最大的弱点是什么?是他们是一群旱鸭子!他们没有水军,没有海船!”
刘玉的长棍点在山东半岛的登州和莱州,“袁公当年,在登莱重塑大明水师,打造了数以千计的战船!这些战船,就是大明朝降维打击建奴的无敌利器!”
“只要袁公重镇辽东,晚辈恳请陛下,将登莱巡抚之权一并赐予袁公!咱们在登莱练出一支无敌舰队!”
刘玉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战略光芒:“建奴若是敢倾巢而出,去打宁远,或者绕道入关!咱们的水师,就直接装载着几万精锐步兵,跨过渤海湾,在建奴的大后方——辽南半岛登陆!”
“不仅如此!”
刘玉的长棍狠狠地戳在朝鲜半岛和辽东交界处的一座孤岛上。
“皮岛!东江镇!毛文龙!”
听到“毛文龙”这三个字,袁可立的眼眶猛地一红。当年他当登莱巡抚时,和皮岛的毛文龙配合得天衣无缝,打得后金痛不欲生。可后来他被撤职,毛文龙孤立无援,日子过得极惨。
“毛文龙的东江镇,就是扎在建奴背上的一根毒刺!”
刘玉咬牙切齿地说道,“袁崇焕那个蠢猪,历史上……咳咳,晚辈是说,朝廷里那些文官,天天想拔了这根刺。那是自毁长城!”
“咱们非但不能裁撤东江镇,还要给毛文龙大力的支持!只要袁公的登莱水师,和毛文龙的东江镇连成一片!”
“建奴往前冲,咱们就从海上抄他们的老巢!烧他们的粮草!杀他们的留守老弱!逼得他们首尾不能相顾!建奴就那么点人口,他们死一个少一个,耗上三年,不出一兵一卒,就能把皇太极生生逼疯!”
哗啦!
袁可立激动得一把抢过刘玉手中的长棍,看着堪舆图上的那条跨海航线,双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知音啊……知音啊!”
这位七十多岁的老将,此刻眼角竟然泛起了泪花。
“满朝文武,皆道老夫当年在登莱是靡费粮饷,只有你刘玉,看出了这海权牵制的精妙所在!”
袁可立猛地转身,对着龙椅上的崇祯重重地跪了下去:“陛下!若真能重启登莱水师,保全东江镇,老臣……老臣愿豁出这条老命,替大明,再镇辽东十年!!!”
看到这一幕,朱由检激动得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好!好!袁老爱卿快快请起!朕这就下旨,封你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督蓟辽、登莱、天津军务!你要什么,朕就给你什么!”
搞定了辽东的战略框架,暖阁内的气氛终于从之前的剑拔弩张,变成了君臣同心的热血沸腾。
“不过,陛下,袁公。”
刘玉回到座位上,喝了口茶,润了润刚才喊哑了的嗓子,话锋突然一转。
“辽东有袁公坐镇,海陆牵制,防线算是稳了。但大明现在的烂摊子,可不止关外啊。西北的流寇,如今也是越闹越凶。袁公擅长战略布局,但咱们还需要一把能在陆地上,把流寇当草芥一样收割的快刀!”
“哦?刘御史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袁可立此刻对刘玉的眼光已经是深信不疑,立刻虚心请教。
朱由检也竖起了耳朵。卢象升和孙传庭还在练兵,那谁能去西北平叛?
“有一个人,陛下可能听过他的名字。”
刘玉放下茶盏,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鄙夷与嘲弄。
“此人名叫,洪承畴。”
“洪承畴?朕知道他,现任延绥巡抚,听说在西北打流寇颇有手段。”朱由检点了点头。
“何止是有手段,简直就是个活阎王。”
刘玉冷笑一声,“陛下,这洪承畴打仗,深谙兵法,尤擅围追堵截。而且他带兵极度铁血,对待流寇,他的原则只有一条——杀降!”
“只要流寇敢投降,他转头就把人杀个精光。有他在西北,流寇听见‘洪’字旗号,都要吓得尿裤子。军事才能,堪称大明超一流!”
听到刘玉给出这么高的评价,朱由检大喜过望:“既然如此,朕即刻下旨,升他为三边总督,全权负责剿灭西北流寇!”
“陛下且慢!”
刘玉却突然抬起手,打断了崇祯。
他脸上的冷笑愈发浓烈,眼神中透出一股看穿历史迷雾的诡异:“微臣刚才夸的,只是他作为‘将才’的能力。但微臣接下来要说的,是这个人致命的隐患!”
“隐患?什么隐患?贪墨军饷?还是骄横跋扈?”袁可立皱眉问道。
“都不是。”
刘玉深吸了一口冷气,缓缓吐出四个字:“贪生怕死,毫无气节!”
“这不可能吧?”朱由检愣住了,“一个杀伐果断、对流寇那么狠的人,怎么会贪生怕死?”
‘不可能?’
刘玉在心底疯狂地翻着白眼,狂暴的吐槽之魂犹如火山般喷发。
‘崇祯啊崇祯,你特么知道历史上这孙子干了什么吗?!’
‘松山大战,他被皇太极俘虏。你大明朝野上下都以为他铁骨铮铮、以死殉国了!你还在京城里给他设了祭坛,亲自披麻戴孝给他哭灵!甚至还要给他建祠堂!’
‘结果呢?!你这边的眼泪还没擦干,那边的战报就传来了——洪承畴降清了!’
‘他不仅降了,后来还成了满清入关、屠杀大明汉人的第一号急先锋!简直是把大明朝的脸面按在粪坑里摩擦!’
刘玉强忍着骂娘的冲动,决定用一种极其“玄学”的方式,给崇祯和袁可立打个预防针。
“陛下,袁公。微臣早年游历江湖,曾学过几手麻衣神相之术。”
刘玉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脸上的表情神秘莫测,“微臣曾见过那洪承畴一面。此人虽然满嘴的仁义道德,平日里标榜自己是铁骨铮铮的忠臣。但他的骨头里,却透着一股贪恋红尘的软弱。”
“微臣可以断言!”
刘玉猛地一拍桌子,声音犹如鬼魅般在暖阁里飘荡:“若是这洪承畴有朝一日在战场上兵败,被建奴俘虏。他一开始,肯定会装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甚至还会绝食求死,来彰显自己的气节。”
“可是!”
刘玉眼神猛地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极其下流和戏谑的弧度。
“这时候,建奴的酋首皇太极,根本不需要用严刑拷打。”
刘玉绘声绘色地比划着,“皇太极只需要派出他后宫里最漂亮的一个妃子,比如那个叫布木布泰的庄妃,也就是什么大玉儿!”
“让这个大玉儿,穿着一身轻薄如纱的衣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用长白山百年老参熬制的‘人参汤’!”
刘玉的声音变得极其做作而柔媚,模仿着女人的语调:“哎呀,洪大人~您何必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呢?来,喝口汤吧~”
“然后,您猜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