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猛地恢复了正常的嗓音,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咱们这位铁骨铮铮的大明总督,闻到美人身上的香气,再看着那碗温热的人参汤,他的那点骨气,瞬间就会像太阳底下的冰雪一样化得干干净净!”
“他会连滚带爬地接过那碗人参汤,‘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然后擦擦嘴,对那大玉儿说:‘真香!臣洪承畴,愿降大清!’”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乾清宫暖阁里,朱由检和袁可立,就像是看着两个怪物一样,死死地盯着刘玉。
他们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整个人的三观受到了毁灭性的冲击!
美人计?
人参汤?!
堂堂大明朝的总督,掌管千军万马的儒将,竟然会因为一个女人端了一碗人参汤,就抛弃了祖宗八代的气节,乖乖投降了?!
这特么简直比秦始皇复活还要荒谬一百倍!
“刘……刘玉……”
朱由检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三观碎了一地,“你……你这也太荒唐了吧?洪承畴好歹是科举正途出身,饱读诗书,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被一碗人参汤给……”
“荒唐吗?”
刘玉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无比幽寒,“陛下,大明朝最荒唐的,就是你们太高估了这帮读书人的气节!”
“他们平时把忠君爱国喊得比谁都响,可真到了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他们的骨头,比那江南青楼里的婊子还要软!”
刘玉死死盯着崇祯,提出了他最终的战略规划:“所以,微臣建议陛下。洪承畴可以用,而且必须大用!让他去西北,用他那把杀人不眨眼的屠刀,把流寇彻底剿灭!”
“但是!”
刘玉猛地转过头,看向袁可立,“袁公,一旦西北流寇平定。若是将来需要派大军出关去打建奴,您记住了,这洪承畴,可以做副将,可以做参谋,但绝对、绝对不能让他做统帅大军、独当一面的最高指挥官!”
“因为一旦遇到绝境,他不会像秦良玉、像卢象升那样血战到底!他会带着大明朝最精锐的部队,喝着建奴的人参汤,成为大明朝最致命的一把反噬之刀!”
乾清宫暖阁内,仿佛连空气都被刘玉那句荒诞到了极点的“人参汤”给彻底冻结了。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那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布衣老者袁可立,才猛地从这种极度的三观震撼中回过神来。
“荒唐!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袁可立胸膛剧烈起伏,那双锐利的眼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指着刘玉的鼻子怒斥道,“刘御史!老夫承认你有谋国之才,但你今日这番言辞,简直是故弄玄虚,形同妖言惑众!”
“洪承畴乃是万历四十四年的进士!饱读圣贤之书,深谙孔孟之道!他此刻正在西北前线风餐露宿,为大明剿杀流寇,可谓是劳苦功高!”
袁可立重重地一顿脚,声音在大殿内嗡嗡作响,“你仅凭所谓的‘麻衣神相’,用这等虚无缥缈、甚至极其下流的美人计,去构陷一位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你这与那些言官捕风捉影、党同伐异的阉党行径,有何区别?!”
面对这位大明朝真正的SSR级战略大师的怒火,刘玉不仅没有半点退缩,反而抄起手,嘴角依然挂着那抹令人看不透的幽寒笑意。
‘君子啊,这就是大明朝最后的正人君子。’
刘玉在心底疯狂地叹息,甚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悲哀。
‘袁公,你用君子的标准去衡量明末这帮伪君子,那是要吃大亏的啊!你以为读书人就一定有气节?’
‘你知不知道,到了明末,气节这东西,早就被那帮读书人扔进秦淮河里换了花酒钱了!’
‘那个教出无数东林党高官的魁首钱谦益,兵临城下的时候说要投水殉国,结果摸了一下水面,来了一句“水太凉,不能下”,转身就剃了头去当了大清的官!’
‘你用圣贤书去赌洪承畴的骨头?历史早就把答案写在松山大战的耻辱柱上了!’
但这些话,刘玉当然不能明说。他只是摊了摊手,语气平淡地回击道:“袁公,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晚辈是不是妖言惑众,日后自有分晓。”
“你——!”袁可立气得胡须乱颤,刚想继续引经据典地痛骂刘玉。
“好了,袁老爱卿,切莫动怒。”
一直坐在龙椅上沉默不语的崇祯皇帝,突然开口打断了袁可立。
朱由检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幽暗光芒。他死死地盯着刘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袁可立,语气极其坚定,甚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
“袁老爱卿,你不懂刘卿。但朕,信他!”
此言一出,袁可立彻底愣住了,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崇祯。
“陛下?!这等无稽之谈,您竟然也信?!”
朱由检没有解释。他怎么解释?
难道告诉袁可立,眼前这个从七品的小御史,不仅精准预言了自己登基称帝,辽东哗变,还帮他从崔呈秀那里爆出了上百万两的现银,甚至连魏忠贤这等权阉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朱由检太清楚了,刘玉这张嘴,看似满嘴跑火车,但说出来的每一句“玄学”,最后都会变成血淋淋的现实!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大明朝,现在已经经不起任何一次前线主帅倒戈的豪赌了。”
朱由检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御案前,一把抓起朱砂御笔,“既然刘卿说洪承畴这把刀极度锋利,但刀柄却不在大明手里。那朕,就物尽其用!”
“王承恩!”
“奴婢在!”
朱由检眼神犹如鹰隼,冷酷无情地下达了帝国最高指令:“即刻拟旨!擢升延绥巡抚洪承畴为兵部尚书,兼任陕西三边总督!赐尚方宝剑!节制西北各镇兵马!”
“朕不管他用什么手段,不管他背多少骂名!朕要他在西北,以杀止杀!只要是附逆的流民,不分老弱,一律就地格杀!不接受招安,不接受投降!”
朱由检咬着牙,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一般:“等他把西北的流寇杀干净了,把他这把刀砍得卷刃了。朕,绝不会让他跨出山海关半步!”
“奴婢遵旨!”王承恩浑身一抖,赶紧铺开圣旨。
看着崇祯那杀伐果断、甚至带上了几分狠辣帝王心术的背影,袁可立张了张嘴,最终却化作了一声深深的无奈叹息。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改变皇帝的决定了。
这个年轻的皇帝,早已不是那个刚刚登基时被文官集团随意拿捏的懵懂少年。在刘玉这个“妖孽”的蛊惑下,崇祯正在以一种极其野蛮、却极其高效的方式,疯狂地整合着大明朝破碎的权力。
“罢了,罢了。”
袁可立闭上眼睛,那挺拔的脊梁似乎在这一瞬间承载了整个大明的重量。
“既然西北有洪承畴去平定。那辽东这盘死局,老臣,接了!”
袁可立猛地睁开眼,重新恢复了那位曾经打得努尔哈赤痛不欲生的大明战略大师的威严!
他大步走到堪舆图前,目光犹如两柄利剑,死死地钉在渤海湾的那片蔚蓝之上。
“陛下!既然要打海陆牵制,那老臣去了登莱,就必须要有绝对的兵权和财权!决不能再重蹈天启年间的覆辙,被后方的文官掣肘!”
袁可立的声音铿锵有力,“老臣要两百万两白银!用于在登州、莱州大造福船!老臣要在半年内,重建一支拥有三百艘战舰、配备最精良红夷大炮的大明无敌水师!”
“不仅如此!皮岛的毛文龙,虽然骄横,但他是扎在建奴后心最深的一把刀!老臣要陛下下旨,东江镇的粮饷,从此不再经过兵部和户部的盘剥,直接由老臣从登莱通过海路全额调拨!”
袁可立转身,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崇祯:“只要陛下给老臣这三样东西。不出三年,老臣必让建奴的八旗铁骑,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皇太极若是敢入关,老臣就敢跨海直捣他的老巢盛京!”
豪气干云!霸气侧漏!
这就是大明SSR级国士的底气!
朱由检听得热血沸腾,刚才因为洪承畴变节预言而产生的阴霾,瞬间被一扫而空。
“好!袁老爱卿果真是朕的大明擎天柱!”
朱由检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把扯下腰间的一面金牌,塞进袁可立的手中。
“内帑之中,还有上次查抄阉党得来的两百多万两现银。朕明日就派东厂和锦衣卫,亲自押送这两百万两银子,随袁老爱卿赴登莱上任!”
“登莱巡抚、蓟辽总督的大印,朕一并赐予老爱卿!从今往后,辽东前线之事,老爱卿一言而决!若有文官敢在后方言三语四、阻挠海防战略……”
朱由检猛地转头看向刘玉,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默契的狠辣,“朕在京城用锦衣卫的刀,亲自替老爱卿扫平障碍!”
有了皇帝这句近乎“无限授权”的承诺,袁可立那张饱经沧桑的老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退后两步,整理了一下那身略显寒酸的粗布棉袍,然后极其庄重地双膝跪地,对着崇祯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大明军礼。
“老臣,领旨谢恩!愿为大明,肝脑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