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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乾清宫暖阁。
“砰！”
一只上好的青花缠枝莲纹茶盏被狠狠砸在金砖上，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混着碎瓷片，溅了跪在前排的几位绯袍大员一身。
无人敢躲，更无人敢伸手去擦，暖阁内死寂得只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声。
“小股山贼？！饥民滋事？！你们就是这么给朕报的军情？！”
崇祯皇帝朱由检站在御案后，犹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他死死攥着那份刚刚送达的八百里加急战报，气得浑身都在剧烈哆嗦。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
朱由检猛地将战报砸在兵部尚书的脸上，发出一声脆响，咆哮声几乎要掀翻暖阁的屋顶：“王二！王嘉胤！高迎祥！十几股贼首，裹挟着整整几十万流民！连破府谷、安塞数城！整个陕北已经彻底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烂粥！”
“这就是你们兵部说的‘不足为虑’？！这就是你们内阁说的‘地方自能弹压’？！这他娘的叫造反！是流寇席卷天下！大明的半壁江山都快被烧透了，你们竟然瞒到现在才让朕知道？！”
跪在首位的兵部尚书抖若筛糠，冷汗顺着额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磕磕巴巴地辩解：“陛下息怒……臣等……臣等也是被地方官蒙蔽了啊！延绥、陕西等地送来的折子，一直都说是地方上稍有灾荒，百姓为求口食偶尔抢掠，并非成建制的叛军……”
“是啊陛下，地方官府一向有粉饰太平的恶习，这确实是他们欺上瞒下，微臣等也是受害者啊！”内阁首辅黄立极赶紧跟着甩锅，试图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受害者？好一个受害者！”
一直坐在角落冷眼旁观的刘玉，听到这番厚颜无耻的推诿，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抄着手走到那几位阁老和尚书面前，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各位大人，大明的官场，真是把‘瞒’字诀给练到了化境啊！报喜不报忧，捂盖子，这可是咱们大明文官的祖传手艺！”
刘玉一步步逼近兵部尚书，声音犹如锐利的尖刀：“陕北连年大旱，易子而食，老百姓都去吃观音土了！这种天灾之下，你告诉我只有‘小股山贼’？你兵部是真傻，还是装傻？！”
“你们不过是为了保住头顶的乌纱帽，怕皇上追究你们赈灾不力的责任，就跟地方官沆瀣一气，拼命往下压！压不住了，就说是饥民；饥民造反了，就说是山贼！直到现在贼寇连破数城，把天捅了个大窟窿，你们捂不住了，才赶紧跑来皇上面前哭惨！”
“大明朝的江山，就是被你们这帮只会推诿扯皮的裱糊匠，给硬生生拖入万劫不复之地的！”
“刘玉！你休要血口喷人！”兵部尚书气得脸红脖子粗。
“够了！都给朕闭嘴！”
朱由检心烦意乱地大吼一声，强行打断了这场无意义的争吵。他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谁来背锅，而是这犹如星火燎原般的几十万流寇，到底该怎么平！
“西北局势糜烂至此，朝廷的大军却都在辽东防备建奴，中原兵力空虚。现在谁能去陕北替朕把这火给灭了？！谁能？！”
朱由检的目光死死扫过跪在地上的群臣。
鸦雀无声。
刚才还振振有词的文官们，此刻全都把头低得快要贴到金砖上了。开什么玩笑？几十万快要饿疯了的流寇，现在去陕北平叛，那不是去送死吗？谁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门外突然传来王承恩尖锐的禀报声。
“启奏万岁爷，延绥巡抚洪承畴，奉旨入京述职，此刻正在殿外候驾！”
洪承畴？！
听到这个名字，朱由检的眼睛猛地一亮，宛如快要淹死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快！快宣他进来！”
“宣延绥巡抚洪承畴觐见!!！”
伴随着太监的通传，沉重的楠木殿门被缓缓推开，夹杂着风雪寒气的冷风倒灌进暖阁。
一道身着正四品红色大雁补服的身影，迈着极其沉稳有力的步伐，踏入了暖阁之中。
此人年约四旬，身形瘦削，面容清癯，颌下留着一缕打理得极为精致的三绺长须。单看面相，宛如一位饱读诗书、温文尔雅的江南大儒。
但只要对上他那双眼睛，就会不由自主地打个寒颤。
那是一双深邃且冰冷到了极点的眼睛。眼神中没有半点文人的酸腐气，反而透着一种在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视人命如草芥的极致冷酷与杀伐！
“臣，延绥巡抚洪承畴，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洪承畴撩起官服下摆，干脆利落地跪拜行礼，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而此时，站在一旁的刘玉，在看清这张脸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内心的狂暴吐槽之魂犹如休眠火山般轰然爆发！
‘卧槽！活的！这就是传说中的洪承畴？！’
刘玉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大明朝剿匪第一猛人！军事能力绝对的SSR级国士！’
‘在原本的历史线上，就是这个看起来文绉绉的家伙，把那帮席卷天下的流寇打得叫爸爸！他用兵如神，十面张网，步步为营！后来硬生生把闯王李自成打得全军覆没，只能带着十八骑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进商洛山当野人！’
‘若只论镇压内乱的统帅能力，这明末的烂局里，他洪承畴绝对排得进前三！’
刘玉深吸了一口冷气，但紧接着，他看向洪承畴的眼神中，便爆发出了一股难以掩饰的鄙夷与作呕。
‘可是，就这么一个被大明朝廷寄予厚望、被崇祯当成亲爹一样倚重的国之柱石，他的气节，竟然连秦淮河畔的娼妓都不如！’
‘松山大战啊！大明朝倾举国之力，把最后、最精锐的十三万大军交到你手里，指望你去解锦州之围！结果呢？兵败被俘！’
‘消息传回京城，崇祯皇帝以为你铁骨铮铮、以死殉国了，不仅在京城设了宏大的祭坛，堂堂大明皇帝还亲自给你这臣子披麻戴孝，为你哭灵！’
‘可你丫在沈阳城里干了什么？！’
刘玉在心底疯狂地咆哮，脸上的表情因为极度的荒诞而变得有些扭曲。
‘皇太极派人一劝，你那所谓的文人傲骨、大明气节，瞬间就化得连特么渣都不剩了！极其丝滑地剃发易服，摇尾乞怜，跪倒在建奴的脚下！’
‘降了也就罢了，你为了向新主子表忠心，竟成了满清入关屠杀汉人、镇压南明抗清力量的第一号急先锋！下江南，绞杀义军，连黄道周、夏完淳那样的铮铮铁骨，都惨死在你的屠刀之下！’
‘你杀起自己的同胞来，比建奴还要狠毒百倍！怎么面对异族的屠刀，你的膝盖就软得像滩烂泥？！内战内行，外战外行，说的就是你这号货色！’
‘生为大明柱国臣，死上大清贰臣传！洪承畴，你特么真是个千古奇葩！’
刘玉强压下冲上去一脚把这个未来大汉奸踹死的冲动。他知道，现在的大明朝，还需要这把锋利无比的屠刀去对付那些快要失控的流寇。
“洪爱卿，平身，快快平身！”
朱由检根本听不到刘玉内心翻江倒海的剧本，他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急切地问道：“你从延绥一路进京，陕北的局势，到底糜烂到了何种地步？朕听说几十万流寇连破数城，可有平定之法？！”
洪承畴站起身，面色古井无波，仿佛那席卷天下的流寇在他眼里不过是几只乱蹦的蚂蚱。
“回陛下。”洪承畴微微拱手，声音中透着令人心寒的冷酷，“陕北局势确实糜烂。但依臣之见，这三十万众并非铁板一块。”
“连年大旱，百姓易子而食，此为天灾；然卫所糜烂，边军欠饷哗变，溃卒与饥民合流，有了懂军阵的叛卒在其中裹挟煽动，这才是流寇势大难制的根源！”
洪承畴大步走到暖阁中央的那张堪舆图前，手指犹如利剑一般在陕北的版图上重重一点。
“但陛下不必惊慌。贼军虽众，其致命弱点在于!!流寇无后勤，无根基！他们只能靠不断地流窜劫掠来维持生存。一旦劫掠不到粮食，其军必自乱！”
“因此，臣以为，对付流寇，绝不可用分兵把守之法，亦不可有丝毫招安之念！”
洪承畴猛地转过身，一双鹰隼般的眼眸直视崇祯，抛出了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平叛战略：
“臣之法，乃是‘十面张网，聚而歼之’！”
“集中三边精锐，将流寇往贫瘠之地、绝地驱赶！切断他们的粮道，让他们自相残杀，饿殍遍野！”
“更重要的是……”
洪承畴的语气陡然变得森寒无比，仿佛从九幽地狱里吹出的阴风，“贼即是民，民即是贼！只要是附逆了流寇的，不管是被裹挟的，还是主动加入的；不管是青壮男丁，还是老弱妇孺，皆不再是我大明子民，而是该杀的国贼！”
“臣若督师西北，只有四个字!!以杀止杀！”
“凡遇贼寇，就地格杀，斩草除根！绝不接受任何招安！绝不留下任何活口！唯有杀得人头滚滚，杀得流血漂橹，杀得千里赤地无人烟，方能彻底震慑那帮蠢蠢欲动的刁民，让他们知道，造反的代价，是满门诛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