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扬州府。
三月的烟花尚未绽放,但这片大明朝最富庶、最奢靡的温柔乡,此刻却已经被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彻底浸透了!
扬州城东,占地近百亩的汪家大院。
这里是大明排名前三的顶级大盐商、同时也是东林党背后最大金主之一!!汪德渊的府邸。平日里,这座府邸车水马龙,往来的不是朝廷的三品大员,就是名满江南的文人雅士。
但今天,这座富丽堂皇的府邸,却变成了人间炼狱!
“砰!!!”
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一根粗壮的攻城圆木轰得粉碎!木屑伴随着刺骨的寒风,猛地灌入了这个曾经只闻脂粉香的院落。
“啊!!!”
“杀人啦!救命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扬州城的宁静。数百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以及穿着褐衫的东厂番子,犹如一群饿极了的野狼,踩着大门的废墟,疯狂地涌入汪府!
见人就砍!逢门便踹!
没有审问,没有宣读罪状,只有刀锋切开血肉的沉闷声响,以及鲜血喷溅在名贵太湖石上的触目惊心!
“住手!都给我住手!!!”
正房的台阶上,汪德渊衣衫不整地在几个护院的拼死护卫下冲了出来。他看着满院子倒在血泊中的家丁和哭喊的妻妾,那张养尊处优的胖脸瞬间变得惨白,浑身的肥肉都在剧烈哆嗦。
“你们是哪个衙门的?!瞎了你们的狗眼!我可是扬州商会的总首!朝中户部钱谦益钱尚书,那是我汪家的座上宾!内阁黄首辅的干孙子,也是我汪某人的女婿!”
汪德渊气急败坏地跳脚大骂,“你们敢来我汪家打劫,信不信老夫明日一封书信送到京城,诛你们的九族!!!”
“哦?诛杂家的九族?”
就在这时,一个犹如指甲刮过琉璃般尖锐、阴冷到了极点的声音,从大门外慢悠悠地飘了进来。
踏、踏、踏……
牛皮云头靴踩在血水与积雪混合的地面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两排东厂番子立刻恭敬地让开一条通道。
只见一个身穿大红蟒袍、头戴三山帽的老太监,手里把玩着一串极其名贵的东珠佛珠,在一群干儿子的簇拥下,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一般,跨进了汪家的大门。
那张阴鸷、惨白、透着无尽戾气的脸,江南的富商们虽然没见过,但这个标志性的打扮和气场,却让汪德渊的心脏猛地停止了跳动!
“魏……魏忠贤?!”
汪德渊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但他很快想起了京城传来的消息,强撑着胆子吼道:“你不是已经被皇上免了司礼监的差事,去凤阳守陵了吗?!你这个被朝廷唾弃的阉党余孽,怎么敢带兵擅闯民宅?!”
“擅闯民宅?”
魏忠贤停下脚步,微微抬起眼皮,那双犹如毒蛇般的三角眼里,爆射出毫不掩饰的狂暴杀机。
“汪老爷,杂家确实是被皇爷贬了。但杂家这次下江南,可是带着皇爷御赐的尚方宝剑来的!”
魏忠贤冷笑一声,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遥遥指着汪德渊的鼻子,“杂家奉旨,专杀大明朝的通敌国贼!”
“通敌?!你血口喷人!”汪德渊脸色大变,厉声反驳,“我汪家世代经商,修桥补路,乐善好施!这江南谁不知道我汪大善人的名号!你这是莫须有的构陷!”
“莫须有?哈哈哈……”
魏忠贤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发出极其刺耳的尖笑。
笑声戛然而止,魏忠贤的脸部肌肉因为极度的残忍而扭曲起来。
别人不知道,但他魏忠贤心里门儿清!在京城乾清宫里,那个叫刘玉的活阎王是怎么交代他的?
‘魏公公,你去江南,不用跟他们讲大明律法!只要是身家超过百万两的盐商、海商,只要是跟东林党有牵连的,直接把通敌的帽子扣上去!找不出证据?那就现写一封建奴的信塞进他们被窝里!’
‘皇爷只要银子!你搞不到银子,你的那条老命,还有你那三千个干儿子的命,就全得填进去!’
为了活命,为了保住自己最后的一点权势,魏忠贤现在就是一条彻底丧失了理智的疯狗!只要能榨出银子,他连江南的亲妈都敢杀!
“汪德渊,你每年用盐引换来的粮食,通过海路运到哪里去了,你真以为杂家不知道?!”
魏忠贤猛地一步跨上台阶,逼视着汪德渊,一字一顿地吐出致命的毒液:“大明在西北的百姓易子而食,你却把成船的粮食、精铁、火药,走私卖给关外的建奴!换回来你身上穿的貂皮,换回来你手里把玩的东珠!”
“你拿着建奴的银子,去资助朝堂上那帮东林党骂杂家!骂皇爷!”
“你,该死!!!”
汪德渊浑身如遭雷击!他走私建奴的事做得极其隐秘,都是通过东林党官员的渠道走的,这阉狗怎么会知道?!
“不!这不是真的!你这是屈打成招!我要见官!我要上京告御状!!!”汪德渊疯狂地咆哮着,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见官?到了杂家这东厂的手里,阎王爷就是你最大的官!”
魏忠贤根本不废话,猛地一挥宽大的袍袖。
“动手!男的,就地格杀,一个不留!女的,全部充入教坊司!给杂家挖地三尺,就是把扬州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老狗隐匿的脏银全给杂家刨出来!”
“得令!”
如狼似虎的番子们再次扬起了手中的屠刀。
“噗嗤!”
“啊!!!”
汪德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被一刀砍下头颅,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脸。紧接着,两名锦衣卫上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绣春刀直直地捅入了他的心窝!
这位富甲一方、曾经不可一世的江南豪商,至死都没能明白,这大明朝的天,怎么突然就不讲规矩了?!
杀戮,在继续。
半个时辰后,血流成河的汪家后院。
“干爹!干爹大喜啊!”
一名东厂大档头浑身是血地跑了过来,脸上却带着极度狂热的兴奋,重重地跪在魏忠贤面前,“我们在汪家后花园的假山下面,挖出了一个巨大的地窖!干爹,您猜里面有多少银子?!”
魏忠贤坐在一张刚刚搬来的太师椅上,拿着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佛珠上的血迹,眼皮都没抬:“多少?几百万两?”
“整整四百万两现银啊!还有两万两黄金!古玩字画、东海珊瑚、和田美玉更是堆积如山!初步估算,汪家这一个府邸抄出来的脏物,折合白银少说也有八百万两!!!”
嘶!!
周围的锦衣卫和番子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八百万两!大明朝太仓一年的赋税收入,也才不过一千多万两!这一个小小的扬州盐商,竟然富可敌国!
然而,听到这个天文数字,魏忠贤那张枯槁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喜悦,反而透出一股深深的恐惧与暴躁。
‘八百万两……不够!远远不够啊!’
魏忠贤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刘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以及崇祯皇帝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睛。
‘大明朝欠的窟窿太大了!西北要赈灾,三大营要练新军,辽东的袁可立还要造战舰!这八百万两运回京城,顶多能听个响!’
‘皇爷要的是三千万两!如果我凑不齐,或者心慈手软了,那我魏忠贤对皇爷来说,就成了一张擦完屁股的废纸!’
“不够!继续杀!”
魏忠贤猛地站起身,将手中染血的丝帕狠狠地扔在地上,眼神中犹如燃烧着两团幽冥鬼火。
他一把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那是出京前,刘玉根据后世史料和锦衣卫秘档,亲手给他罗列的江南“通敌富商黑名单”!
“传杂家的话!”
魏忠贤指着册子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声音凄厉犹如夜枭,“扬州盐商陈家、苏州丝绸大贾沈家、杭州船商王家……有一个算一个!”
“凡是册子上的人,不用通报,不用审问!直接破门,全部按通敌罪论处!”
“别给杂家在乎什么名声!杂家连祖宗都没了,还要什么名声?!皇爷要银子,杂家就给皇爷把江南的地皮刮下三尺来!”
大档头听得头皮发麻,但依然大声领命:“儿子遵旨!”
……
苏州,太湖湖畔,一艘极其隐秘的豪华画舫上。
十几位江南现存的顶级财阀、盐商首领,以及几名身份显赫的退隐官员,正聚集在船舱内。
画舫外,寒风呼啸;画舫内,却仿佛是一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
“疯了!魏忠贤那个阉狗彻底疯了!”
一名苏州的大丝绸商猛地将手中的玉骨折扇砸在桌面上,眼珠子布满血丝,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恐惧与怨毒,“半个月!短短半个月,扬州、苏州、杭州,排名前十的大商贾,被他抄了整整六家!满门抄斩,鸡犬不留啊!”
“他这不是在查什么通敌案,他这是在掘我们江南士族的根!是在抢我们的命啊!”
另一名老者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低吼:“我那在京城当给事中的侄子传来密信,说魏忠贤手里有一份黑名单,只要在名单上的,一个都活不了!我们现在就是待宰的羔羊!”
“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位曾经在朝中担任过户部侍郎的江南名宿。他猛地站起身,浑身散发着鱼死网破的戾气。
“魏忠贤虽然有尚方宝剑,但他这般屠戮江南,惹得天怒人怨!皇上远在京城,一定是被这阉狗蒙蔽了圣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