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那一个个重达几百斤、散发着刺眼银光的“银冬瓜”,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天光之下!没有用油布遮盖,更没有装在木箱子里。刘玉是故意的,他就是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大明朝的国库为什么能饿死老鼠,而这帮皇亲国戚的地窖里,到底藏着多少民脂民膏!
“那……那是嘉定伯府的大管家?!天哪,脑袋都被劈成两半了!”
“后面木笼囚车里押着的,是当朝国丈啊!周奎被抄家了?!”
街道两旁,无数围观的百姓和官员看着这一幕,震惊得连呼吸都停滞了。这哪里是抄家,这分明是在大明朝的朝堂上,引爆了一颗万吨级的炸雷!
消息犹如长了翅膀一般,半个时辰内便飞遍了京城的各大衙门。
文渊阁内。
原本应该处理天下政务的大明最高权力中枢,此刻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砰!”
内阁首辅黄立极手中的紫毫笔脱手掉落,上好的徽墨在奏折上晕染开一大团漆黑的污迹。他那张总是挂着伪善笑容的老脸,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左都御史钱龙锡和钱谦益等人,此刻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值房内焦躁地来回踱步。
“疯了!那个刘玉彻底疯了!”钱谦益面如土色,声音都在剧烈发抖,“三百万两现银!那个老抠门周奎,地窖里硬生生被刨出了三百万两!现在周奎已经被剥夺了爵位,像条死狗一样被打进镇抚司诏狱了!”
“那可是当朝国丈啊!”黄立极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脊背发凉,“皇上难道就由着刘玉这般胡作非为?皇后娘娘没有去乾清宫求情吗?!”
“求情?”钱龙锡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我安插在宫里的眼线拼死送出来的消息,皇后娘娘看了锦衣卫呈上去的账本,当场吐血晕死过去了!周奎那老狗不仅贪墨,连皇后娘娘私下攒出来准备赞助朝廷的五千两银子,他都敢黑下四千九百两!皇上现在恨不得活剥了他!”
此言一出,值房内的空气再次凝固。
真正让他们这群东林党大佬感到恐惧的,根本不是周奎的死活。周奎死了,他们甚至还会拍手称快。但让他们胆寒的,是刘玉手里那把滴血的尚方宝剑!
大明朝的官场,谁的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他们这帮满嘴仁义道德的东林清流,底子比那些世袭勋贵好不到哪里去!
钱谦益想到自己在江南常熟老家那两万亩上等水田,想到了藏书楼暗格里堆积如山的金条,想到了江南盐商每年按时送进府里的“冰敬”和“炭敬”。
钱龙锡也想到了自己手下那些巡按御史,在地方上吃拿卡要、逢迎走私商人的龌龊勾当。
“诸位,刘玉这第一刀砍向国丈,分明是杀鸡儆猴,是在向满朝文武立威!”钱龙锡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极度的惊恐,“皇上的意思是,连国丈他都照杀不误,朝堂上还有谁是不能杀的?!若是让刘玉带着那帮缇骑冲进咱们的府邸,掘地三尺……”
黄立极瘫坐在太师椅上,浑身的肥肉微微颤抖。他终于意识到,皇帝把反贪的权力交给刘玉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是真的要掀桌子了。
“必须想办法……”黄立极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绝不能让刘玉这把刀,砍到咱们东林党的头上!”
……
户部衙门。
刚刚被崇祯起复、接管这烂摊子的户部尚书毕自严,正被一堆催饷的公文围在中间,愁得头发大把大把地往下掉。
“大人,延绥巡抚洪承畴又发了八百里加急,说三边大军已经集结,正准备对流寇十面张网,但开拔的粮饷迟迟未到,将士们连稀粥都喝不上了!”
“大人!兵部卢象升大人也派人来催了,三大营招募新军,急需银两购置火器甲胄,兵部天天派人堵在户部大门口要钱啊!”
听着下面主事们的连声催促,毕自严用力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干瘪的嘴唇直哆嗦。
“要钱?老夫去哪里给他们变钱?!太仓里的耗子都快饿死在房梁上了!”毕自严一巴掌拍在账本上,心急如焚。
“尚书大人!”
突然,一名户部郎中满头大汗地冲进签押房,连气都喘不匀了,“大消息!天大的消息!刘玉刘御史带人抄了嘉定伯府,搜出了整整三百万两现银,还有几大箱子的黄金珠宝!”
“什么?!”
毕自严猛地抬起头,那双熬了几个通宵、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饿狼般的绿光。
“三百万两?!消息可确实?!”
“千真万确啊大人!现在那些装银子的马车,已经在锦衣卫的押送下,全部进了午门,直奔内帑去了!”
内帑!
听到这两个字,毕自严的脸色瞬间从狂喜变成了极度的暴躁。
大明朝的规矩,收上来的税赋进太仓,归户部管,用于国家军政开支;而抄家得来的横财,或者皇帝的私产,则进内帑,那是皇帝的私人小金库,户部根本无权过问!
“去他娘的内帑!”
这位平日里最重礼仪、一丝不苟的理财大师,此刻直接红了眼,破口大骂起来。
“西北的流民都快打到潼关了!大明的江山都要翻过来了!这三百万两救命的银子,怎么能锁进皇上的私库里生锈?!”
毕自严一把抓起桌上那摞厚厚的西北军情急递,连头顶有些歪斜的乌纱帽都顾不上扶正,大步流星地冲出签押房。
“尚书大人,您去哪儿?!”主事在后面焦急地喊道。
“进宫!劫内帑!”
毕自严头也不回,像是一头发怒的老黄牛,直奔紫禁城而去。
乾清宫,暖阁。
火炉烧得正旺。
崇祯皇帝朱由检此刻正站在御案前,手里死死地捏着那份长长的抄家礼单。
三百万两白银!五万两黄金!
看着礼单上那一个个足以让人呼吸骤停的天文数字,朱由检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当了这么久的大明皇帝,为了几十万两赈灾银,被那帮文官逼得在朝堂上低声下气,连衣服破了都舍不得做新的。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现银!
但一想到这些钱,竟然是自己的亲老丈人趴在大明朝的血管上一点点吸出来的,朱由检的心里就涌起一股想杀人的狂暴戾气。
“万岁爷……”王承恩弓着腰,小心翼翼地迈着碎步走进来,“户部尚书毕自严毕大人,在殿外求见。”
“毕自严?”
朱由检眼皮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里的礼单卷了起来,塞进宽大的袖袍里。
户部尚书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还能是为了什么?狗闻见肉味儿了!
“不见!就说朕受了惊吓,乏了,今日不见外臣!”朱由检立刻下达了逐客令,那护食的模样,简直比周奎还要紧张。
“这……”王承恩面露难色,“万岁爷,奴婢刚才也是这么劝毕大人的。可是毕大人他不肯走啊……”
王承恩的话还没说完,暖阁外便传来了一阵犹如号丧般凄厉的干嚎声。
“陛下!老臣知道您没歇息!老臣有十万火急的西北军情啊!!!”
毕自严那沙哑的嗓音穿透了厚厚的殿门,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绝,“西北大军就要断粮了!陛下今日若是不见老臣,老臣就跪死在乾清宫外的雪地里,去地下向列祖列宗请罪!”
朱由检听得头皮发麻,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帮文官,要钱的时候是一个比一个不要命!
“让他滚进来!”朱由检咬着牙,坐回龙椅上,强装出一副威严的模样。
殿门被推开。
毕自严抱着厚厚一摞账册,带着一身风雪的寒气,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暖阁。
“噗通”一声。
毕自严双膝重重地跪在金砖上,根本不讲究什么君臣之仪,直接把账本摊在金砖上,扯着嗓子就开始报账。
“陛下!洪承畴在西北十面张网,虽然战术精妙,但这十几万大军人吃马嚼,每天消耗的粮草都是个无底洞!如今国库空虚,开拔费、粮草费,缺口高达八十万两!”
毕自严双眼通红,语速极快,犹如连珠炮一般,“还有兵部卢象升那边!三大营招募新军,需要购置火铳、红夷大炮、战马甲胄!户部砸锅卖铁,也还差着五十万两的窟窿!”
“陛下,户部没银子了啊!”
朱由检冷着脸,手指轻轻叩击着龙椅的扶手:“毕爱卿,户部艰难,朕心里清楚。但你跟朕哭穷有什么用?太仓没钱,难道朕这里就有钱了?”
“陛下!”
毕自严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崇祯那宽大的袖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看穿布料,“老臣听闻,刘御史抄了嘉定伯府,得了足足三百万两的现银。这笔钱,半个时辰前,刚刚运进宫里!”
朱由检脸色一变,瞬间坐直了身体,声音陡然拔高:“放肆!那是朕的内帑!是周奎贪墨的皇家私产,那是朕的体己钱!跟太仓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毕自严直接豁出去了,挺直了脊梁,大声反驳,“陛下!周奎倒卖三大营火器赚的钱,收受盐商贿赂得来的钱,哪一分哪一毫,不是从大明的太仓和子民身上扒下来的皮?!”
“如今国难当头,流寇四起,建奴虎视眈眈!陛下难道要守着这三百万两银子,眼睁睁地看着大明亡国吗?!”
毕自严突然膝行上前两步,一把抱住御案那粗壮的金丝楠木桌腿,仰起那张老泪纵横的脸,死死地盯着崇祯。
“老臣不要多!只要两百万两!有了这两百万两,西北流寇可平,三大营新军可练!”
毕自严干枯的双手犹如铁钳般抓着桌腿,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声音嘶哑得几乎要劈叉:“陛下若是不给,老臣今日,绝不松手!”
【求求礼物,吃不起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