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时辰。
一名锦衣卫百户满头大汗、却满脸狂热地跑进了暖阁。
“大人!找到了!在后院的花园假山下面,发现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巨大地窖!”
刘玉和田尔耕押着犹如死狗般的朱纯臣,快步走向后院。
当火把照亮地窖的那一瞬间,整个地窖里折射出的刺眼光芒,让所有人的呼吸都骤然停滞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地下国库!
一排排用粗木架子搭建的货架上,密密麻麻地堆放着铸成五十两一锭的官窑银锭!在火把的照耀下,犹如一片银色的海洋!
不仅如此,在地窖的最深处,还摆放着几十口大红酸枝木箱,里面装满了未经雕琢的极品和田玉璞、成串的东海珍珠,以及一根根金光闪闪的金条。
但最让刘玉感到极度荒谬和刺眼的,是摆在地窖角落里的一个物件。
那竟然是一个纯金打造的恭桶!
那马桶不仅通体用赤金浇铸,在边缘处,甚至还密密麻麻地镶嵌着一圈米粒大小的极品红宝石,在火光下闪烁着妖异的红芒。
“这……这是用来拉屎的?!”田尔耕看着那个金马桶,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想象力都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刘玉走到那个金马桶前,用刀鞘敲了敲,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转过头,看着瘫倒在地、浑身发抖的朱纯臣,嘴角的冷笑犹如刀锋般锐利。
“朱纯臣,外面的流民为了活命,把树皮啃光了,把观音土塞进肚子里,活活胀死在路边。”
刘玉指着那个镶满宝石的金马桶,声音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而你,大明朝的成国公,世袭罔替的勋贵柱石。你贪污三大营将士的救命军饷,就为了给自己打造一个拉屎的金马桶?!”
“大明朝养了你们两百多年,就是养出了一群连畜生都不如的吸血鬼!”
刘玉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清点数目!”
几个懂账的锦衣卫立刻上前快速清算,过了一会儿,百户双手颤抖地报出一个天文数字:“回大人!地窖内现银足有两百四十万两!黄金三万两!加上那些珠宝首饰,总价值绝对超过三百万两白银!”
而与此同时,另一路奉命去查抄定国公徐允祯府邸的锦衣卫,也派人飞马传来了捷报。
定国公府同样挖出了隐秘地窖,搜出现银一百六十万两,以及囤积在城外庄园里、足足能够十万大军吃上大半年的堆积如山的陈化粮食!那些粮食宁愿在库房里发霉变烂,定国公也绝不肯拿出来施舍给饥民一粒!
两家加起来,整整四百万两现银!
加上之前在嘉定伯府抄出来的三百万两,刘玉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就硬生生地从这京城里,生扒出了七百万两的真金白银!
“好!真是太好了!”
刘玉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银两,眼中没有贪婪,只有一种破局的极致快感。
就在这时,田尔耕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手里死死地抱着一个用黄铜铸就、密封得极其严实的紫檀木匣子。
“大人!重大发现!”田尔耕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发颤,“这是兄弟们在朱纯臣卧房床板里的一个死角暗格中搜出来的,锁得死死的!”
刘玉眉头一挑,接过匣子,直接用尚方宝剑的剑尖对准锁孔猛地一绞。
“咔嚓”一声,铜锁碎裂。
打开木匣,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厚重账册,以及一叠装在牛皮信封里的密信。
刘玉拿起账册,随手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随后,一抹令人心悸的狂野笑容在他脸上迅速绽放开来。
这是朱纯臣的“护身符”!
是这帮世袭勋贵为了防止被文官集团卸磨杀驴,暗中记录的历年来给朝中各部文官输送利益的终极黑账!
账本上的每一笔记录,都用蝇头小楷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受贿的时间、地点、中间人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崇祯元年一月,户部给事中李某,收受冰敬五千两,压下关于成国公府强占通州军屯五千亩之弹劾奏折。】
【天启五年秋,兵部武库司主事赵某,收受古董字画折银一万两,将神机营三千杆崭新火铳,以报废名义转交成国公府庄园。】
刘玉修长的手指快速向后翻阅,目光犹如扫描仪般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上掠过。突然,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账本中间一页的一条极其刺眼的记录上。
【天启三年正月,钱龙锡老母七十大寿。送江南良田一千亩地契,另附程仪现银五万两,极品玉观音一尊。换取都察院对三大营空饷之事闭口不言,掩护过关。】
“哈哈哈哈!!!”
刘玉看着这条记录,终于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地窖里回荡,带着一种戳破天下最虚伪面具的极致嘲讽。
“好一个两袖清风的东林党!好一个刚正不阿的左都御史啊!”
刘玉一把合上账本,眼神中爆射出犹如实质般的冷酷杀机。
今天在皇极殿上,钱龙锡那副大义凛然、义正辞严弹劾勋贵贪腐的模样,简直比海瑞还要海瑞。如果不是看了这本账册,谁敢相信,这位掌管大明最高监察机构、每天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的清流领袖,私底下竟然一口吞下了五万两现银和一千亩良田的惊天巨贿?!
这特么哪里是什么反贪先锋?这分明是分赃不均,想要借皇帝的刀来个黑吃黑!
“大人,咱们这账本……”田尔耕看着刘玉那副表情,虽然不知道账本上写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京城的官场要发生大地震了。
“田尔耕,立刻留下三百兄弟封存脏银和证物,剩下的人,全部到府外集结!”
刘玉将账本塞进宽大的袖袍里,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地窖外走去。
“大人,咱们去哪?”田尔耕快步跟上。
刘玉翻身跨上那匹纯黑色的战马,一抖手中的缰绳,黑马在风雪中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
“去拜访咱们那位清正廉明、刚直不阿的左都御史!”
刘玉的眼神犹如锁定了猎物的雪狼,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暴虐与疯狂。
“本官要去亲自问问钱龙锡钱大人,那五万两程仪,到底是成色几何?!”
……
京城东城,大纱帽胡同。
这里是京城清流官员的聚集地。与西城勋贵区那金碧辉煌的府邸不同,这条胡同里的宅院,大多门面狭窄,外墙斑驳。
钱龙锡的府邸,就坐落在这条胡同的最深处。
两扇掉漆的黑木门前,连个镇宅的石狮子都没有,只挂着两盏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素色灯笼。这副门可罗雀、寒酸至极的模样,完美地彰显了主人那“清贫乐道、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高洁品格。
然而,此刻。
这份伪装的宁静,却被一阵犹如闷雷般的铁蹄声彻底撕碎!
“踏!踏!踏!”
数百名身披玄色大氅、满身风雪与杀气的锦衣卫缇骑,犹如从黑暗中涌出的幽灵,瞬间将这座看似清贫的府邸包围得水泄不通。
街坊四邻被惊醒,却连窗户缝都不敢开,只能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刘玉没有下马。
他端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扇象征着东林党清流体面的斑驳木门,眼神中透出一股极度的暴虐与嘲弄。
“田尔耕。”
“卑职在!”
刘玉手中的尚方宝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冰冷的弧线,剑尖稳稳地直指那扇黑漆木门。
“砸。”
他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字。
两名如狼似虎的大汉将军立刻越众而出,猛地抡起手中那百斤重的破城铁锤,带着刺耳的呼啸风声,对着那扇木门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伴随着一声犹如平地惊雷般的巨响,钱龙锡府邸那扇象征着东林党清流体面的黑漆木门,被两名锦衣卫大汉将军用破城铁锤硬生生地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木渣!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雪,顺着破开的大门狂涌而入,瞬间将前院那几盏挂着“清正廉明”字样的素色灯笼吹得东摇西晃,直至烛火彻底熄灭。
“什么人?!瞎了你们的狗眼!竟敢擅闯朝廷命官、当朝左都御史的府邸?!”
院子里,几个原本正在扫雪的家丁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破门吓得跌坐在地,其中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头壮着胆子,声音颤抖地厉声呵斥。
然而,回应他的,是数百名身披玄色大氅、满身杀气的锦衣卫缇骑犹如黑色潮水般的涌入。
火把瞬间点亮,将整个钱府前院照得犹如白昼。绣春刀出鞘的连绵脆响,交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催命梵音。
刘玉依然端坐在那匹高大的西域黑马上,任由战马踩着满地的碎木屑,慢悠悠地踏进钱府的大门。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座外表看似寒酸、内里却透着一股子刻意修饰痕迹的宅院,嘴角的嘲弄犹如利刃般锋利。
“刘玉!你这个丧心病狂的阉党余孽!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