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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雷声。
这是一种极其整齐、极其沉重，仿佛能将大地都踩得震颤的脚步声！
黄立极愣住了，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钱谦益、张瑞图，以及跟在后面的所有文武百官，也都下意识地停止了叫嚣，愕然地看向那片迷蒙的风雪幕墙。
狂风，在这一刻，似乎突然停滞了半个呼吸。
大片的雪花被一种无形的杀气瞬间绞碎。
下一秒。
在所有大明朝廷大员那极度收缩的瞳孔中，一幅让他们此生都无法磨灭的恐怖画卷，犹如一头撕裂黑暗的远古凶兽，硬生生地撞入了他们的视线！
在秦良玉的身后，在那漫天的风雪之中。
不是几十个亲兵护卫，也不是几百人的仪仗队。
而是一座山！
一座由三千名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犹如从修罗地狱中爬出来的杀神，所组成的钢铁冰山！
他们没有穿大明京营那种华丽却无用的鸳鸯战甲，大多数人只穿着粗糙的皮甲，甚至有的干脆就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棉衣。他们的脸上布满了风霜与冻疮，有的甚至还带着狰狞的刀疤。
但是。
他们每一个人的手里，都握着一杆长达一丈两尺、枪头带着倒钩与铁环的白蜡木长枪！
三千杆白杆长枪，犹如一片死亡的森林，在风雪中直指苍穹！
整整三千人，站成了一个犹如刀切斧砍般严整的方阵。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咳嗽，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仿佛是在同一个频率上跳动。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雪地里，一双双冰冷、麻木、透着对生命极致漠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大明门前的这群红袍官员。
那种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杀过流寇、斩过建奴所淬炼出来的实质性杀气，犹如一阵狂暴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明门广场！
“嘶——”
一阵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在文官队伍中突兀地响起。
刚才还不可一世、叫嚣着要用罢工来要挟皇帝的黄立极，此刻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巴，却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疯狂地窜上了天灵盖！
“这……这是什么人？！”钱谦益吓得接连倒退了三步，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指着那犹如死亡森林般的枪阵，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军队？！这京城重地，皇城脚下，哪里来的军队？！这……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傻了！
所有的文武百官，在看到这三千白杆兵的那一刻，大脑彻底陷入了宕机状态！
他们知道秦良玉要来述职，可是，按照大明的规矩，地方武将进京，撑死只能带五十名亲兵！而且沿途的兵部驿站和守关将领，都会进行严格的盘查核实！
可是现在，这整整三千名武装到了牙齿、浑身杀气的百战精锐，就这么犹如神兵天降一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皇城的大门口！
兵部为什么没有收到任何兵马调动的公文？！五城兵马司的巡逻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三千人是怎么瞒天过海、通过京城那森严的城门的？！
“造反……这是造反！！！”
黄立极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拥有着极其敏锐的政治嗅觉。当他看到这三千白杆兵的那一瞬间，他立刻明白，自己之前的那个“行政垄断”的底牌，彻底被废了！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当你试图用罢工来威胁一个手里握着三千杀人机器的皇帝时，你唯一的下场，就是被碾成肉泥！
黄立极犹如疯了一般，指着秦良玉厉声咆哮起来：“秦良玉！你敢无旨带兵擅闯京师？！你眼中还有没有大明律法？还有没有兵部的军令？！皇上！秦良玉带兵逼宫，此乃谋逆大罪！老臣恳请皇上，即刻调动三大营和神机营，将其就地剿灭啊！”
“剿灭？”
一声充满极致嘲弄与戏谑的冷笑，在黄立极的耳边响起。
刘玉拖着尚方宝剑，踩着积雪，慢悠悠地走到了黄立极的面前。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这位已经吓得脸色惨白、却还在强撑着内阁首辅威严的老狐狸，眼神中充满了怜悯与恶毒。
“黄首辅，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刘玉伸出剑鞘，极其无礼地拍了拍黄立极那张肥胖的老脸，“你忘了？三大营的勋贵，已经被皇上下旨褫夺了兵权，现在全都在家里等着咱们去抄家呢。至于神机营？卢象升现在正在大营里杀那些吃空饷的将官，哪有空来搭理你？”
黄立极浑身一震，眼中瞬间涌起了极度的绝望。
是啊！京营已经废了！现在这整个京城，除了田尔耕手底下的锦衣卫，皇帝唯一能够依靠、也是唯一具有绝对战斗力的军队，就是眼前这三千白杆兵！
“至于你问，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刘玉凑到黄立极的耳边，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笑着说道：“你手底下的兵部，只知道查验大股的军队。可是，如果这三千老兵，把长枪的枪头卸下来藏在包袱里，分成几百个小批次，化装成西北逃荒来的流民呢？”
“你们这帮满脑子都是怎么贪污、怎么结党的虫豸，又怎么会去注意一群在你们眼里连猪狗都不如的流民呢？”
轰！
黄立极只觉得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
化整为零！伪装流民！
这是何等毒辣、何等打破常规的军事手段！在这等惊天动地的谋算面前，他们东林党那些在朝堂上玩弄口舌、拉帮结派的手段，简直就像是三岁小孩过家家一样可笑！
“你……这是你出的毒计？！刘玉！你这个妖孽！你这是要毁了大明朝啊！”黄立极指着刘玉，手指哆嗦得如同风中的残叶。
“毁了大明？不，本官是在救大明！”
刘玉猛地拔高了音量，转身面向那群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的文官。
“诸位大人！你们刚才不是在乾清宫门前，口口声声说，没有你们，大明朝就转不动了吗？你们不是要辞官，要用罢工来逼迫皇上杀我吗？！”
刘玉猛地举起手中的尚方宝剑，剑锋在漫天飞雪中折射出令人胆寒的银光，直指那三千沉默如山岳般的白杆兵！
“现在！大明朝的底气来了！”
刘玉的声音犹如狂暴的飓风，在每一个官员的耳膜上疯狂肆虐：“本官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皇上准了你们的辞呈！你们想辞官的，现在就可以滚回家去！”
“但是！只要你们今天走出了这大明门！你们就不再是大明朝的官！你们家里的那些来历不明的银子，你们强占的良田，全都是贪墨的脏物！”
“本官保证，明天一早，这三千白杆兵就会踏平你们在京城的府邸！把你们全家老小，不管是七十岁的老母，还是刚满月的婴儿，全部绑上夹棍，一两银子一两银子地给老子把国库的亏空吐出来！”
“你们，谁想第一个辞官？！站出来！！！”
刘玉的怒吼声在广场上疯狂回荡。
死寂。
极致的死寂。
上百名大明朝廷命官，平时在朝堂上为了一个礼仪问题能争论得面红耳赤的东林名士，此刻在刘玉的咆哮和那三千杆白蜡长枪的死亡凝视下，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辞官？
辞官就等于是放弃了所有的政治保护伞，直接变成任由刘玉和这群杀人机器宰割的肥羊！
文官罢工的要挟，之所以有效，是因为法不责众，是因为皇帝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内用暴力清洗整个官僚系统。可是现在，皇帝有了三千白杆兵！
这三千人在京城里，就是无敌的存在！他们不需要去处理政务，他们只需要把不听话的官员全家杀光，然后换上一批听话的人就行了！
这特么根本不是什么政治博弈，这就是赤裸裸的掀桌子！
朱由检站在风雪中，看着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动辄对他进行道德绑架的臣子，此刻在三千白杆兵的威慑下，犹如一群待宰的鹌鹑般瑟瑟发抖。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生死的帝王快感，瞬间席卷了朱由检的全身！
他终于懂了。
枪杆子里出政权！道德文章在锋利的刀剑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秦老将军。”
朱由检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喜，声音低沉而威严地开口。
“老臣在！”秦良玉猛地抱拳。
“你带来的这些儿郎，一路辛苦了。从今日起，这三千白杆兵，编入御林军序列！直接驻扎在皇城之外的西苑大营！没有朕的虎符，任何人无权调动！”
朱由检的目光犹如利剑般扫过黄立极等人，一字一顿地宣告着皇权的彻底回归：“大明朝的规矩，从今天起，朕说了算。”
“臣等，领旨谢恩！”
秦良玉没有多说废话，她猛地转过身，面向那三千白杆兵，右手高高举起，然后重重地向下一挥！
“喝！！！”
三千名白杆老兵齐齐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暴喝！
“轰隆！！！”
三千杆带着铁环的白蜡木长枪，在同一时间，被那三千只粗糙的大手狠狠地顿在冰冻的青石板上！
巨大的反震力，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直接将大明门广场上的积雪震得漫天飞舞！城墙上的冰棱甚至都被这股骇人的声浪震得纷纷碎裂掉落！
剧烈的震动顺着青石板传导而来。
跪在最前面的黄立极只觉得膝盖一麻，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软在泥泞的雪水之中。那顶象征着内阁首辅无上权力的乌纱帽从他手中滑落，滚落在雪地里，被风吹得翻滚了两圈，最终停在了一杆冰冷的白蜡长枪的枪刃之下。
枪尖上那一抹摄人心魄的寒芒，在风雪中，刺痛了所有文官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