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立极瘫坐在泥泞的雪水中,浑身犹如筛糠般剧烈地颤抖着。那顶象征着大明文臣巅峰权力的首辅乌纱帽,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一杆白蜡长枪的枪刃之下。
枪尖上那一抹冰冷刺骨的寒芒,倒映着黄立极那张灰败、绝望到了极点的老脸。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黄立极干瘪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脑子里犹如一团乱麻。他精心策划的逼宫大戏,他以为能够拿捏住年轻皇帝死穴的杀手锏,在这三千犹如从地狱爬出来的白杆老兵面前,瞬间碎成了满地的渣滓!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任何引经据典的道德绑架,都显得那么苍白且可笑。
朱由检站在台阶上,明黄色的狐裘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刚才还在乾清宫门前咄咄逼人、试图用大明江山要挟他的文武百官。看着他们此刻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犹如一群鹌鹑般缩在雪地里的滑稽模样,朱由检只觉得胸中憋了许久的一口恶气,终于畅快淋漓地吐了出来!
爽!
这种大权在握、生杀予夺的帝王快感,犹如一剂最猛烈的毒药,瞬间流遍了朱由检的全身。
他缓缓地走下台阶,皮靴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这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犹如踩在所有文官的心尖上。
朱由检停在黄立极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那顶乌纱帽,然后微微弯下腰,用一种极其平静、却透着无尽嘲弄的语气开了口。
“黄首辅,你刚才在乾清宫门前,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若是朕不杀刘玉,你便要乞骸骨,辞官归乡?”
黄立极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重重冬衣。他艰难地抬起头,迎上崇祯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眸,嗓子里仿佛塞了一团破棉絮,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见黄立极不说话,朱由检又将目光投向了跪在后面的张瑞图、钱谦益等人,声音在风雪中陡然拔高,回荡在整个大明门外:
“诸位爱卿!你们刚才不是全都把乌纱帽摘了吗?不是都要辞官吗?!”
“怎么现在到了大明门,又全都哑巴了?!”
朱由检猛地一甩衣袖,怒声喝道:“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大明朝的官场沉疴难医,既然你们觉得朕这个皇帝不辨忠奸,非要用罢工来要挟朕!好啊!”
“朕,现在就成全你们!”
朱由检猛地指着黄立极的鼻子,声如洪钟:“黄立极!你要辞官,朕立马就准了!不仅是你,今天在这里,只要是想辞官的,只要是觉得离了你们大明朝就转不动的,立刻给朕站出来!朕当场盖印,绝不挽留!”
轰!
这番话犹如一颗震天雷,在百官的头顶轰然炸响。
钱谦益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内阁大学士张瑞图更是冷汗直流,心中疯狂打鼓。
真辞?
开什么玩笑!他们那是逼宫的手段!一旦真的辞了官,脱了这身绯红的官袍,他们就不再是有免死金牌的朝廷命官,而是可以任由刘玉和锦衣卫随意拿捏的平头百姓!
没有了官职的庇护,以刘玉那酷烈的手段,明天就会带着这三千白杆兵冲进他们的府邸,把他们私藏在老家的田契和地窖里的银子查个底朝天!
“陛……陛下!”
黄立极身后的张瑞图硬着头皮,颤颤巍巍地趴伏在地上,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臣等……臣等并非是真的要离弃陛下,臣等只是想让陛下明白,若是臣等全退了,这中枢六部、天下十三省的政务……便无人打理了啊!”
“天下大乱,政务停摆,这也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着想啊陛下!”
张瑞图这番话,依然是在隐晦地提醒崇祯:就算你有了三千兵马,能杀人,但你总不能让这群大头兵去批阅奏折、去治理地方吧?你终究还是缺不了我们这帮文人!
听到这话,不少文官的眼中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对啊!只要行政垄断的底牌还在,皇帝就不敢把他们全开了!
然而,还没等朱由检开口,一直抄着手站在旁边的刘玉,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充满恶意的狂笑。
“哈哈哈哈!笑死本官了!真是笑死本官了!”
刘玉提着尚方宝剑,踩着积雪慢悠悠地晃荡了过来。他看着张瑞图,就像是在看一个脑干缺失的白痴。
“张大学士,您是不是老糊涂了,在这京城里作威作福太久,把大明朝的祖宗之法都给忘了?”
刘玉用剑鞘轻轻敲了敲张瑞图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毒蛇般的冷笑:“谁告诉你们,你们辞了官,大明朝就会政务停摆的?”
“难道你们忘了,我大明朝除了这顺天府的京师六部,在江南的金陵城里,还有一整套‘南京六部’的留都班底吗?!”
南京六部!
这四个字一出,黄立极、张瑞图、钱谦益等人的脑子里,瞬间“嗡”的一声,仿佛被人用千斤巨锤狠狠地砸了一下天灵盖!
所有的血色,在这一瞬间从他们的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刘玉看着这帮文官彻底破防的惊恐表情,嘴角的笑意越发浓烈,声音大得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南京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甚至连都察院和通政使司,哪一个衙门缺人了?!”
“那帮在南京城里喝茶遛鸟、天天盼着能北上掌权的同僚们,可是整日里怨声载道,说京城的官位都被你们这群老东西给占死了!”
刘玉猛地转过身,向崇祯拱手一拜,大声奏道:“陛下!既然黄首辅他们身体不适,想要乞骸骨,微臣斗胆建议!”
“陛下只需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圣旨发往金陵!微臣敢用项上人头担保,南京六部的那些大人听到京城腾出了这么多肥缺,他们就算是不睡觉、跑断了腿,也会在十天之内赶到京城来接印视事!”
“他们甚至还会自带干粮,跪在午门外感谢陛下的天恩浩荡!”
绝杀!
刘玉这一招,简直是把文官集团的最后一丝尊严和底牌,扔在地上用脚疯狂地碾碎!
大明朝两京制的独特设定,让南京拥有一套完整的国家备用机器。这套机器平时是个摆设,是那些在政治斗争中失意的官员的“养老院”。
但只要皇帝需要,这台机器随时可以无缝衔接!
南京那帮官员要是听说京城内阁和六部的位子空出来了,绝对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扑过来接管所有的权力!
“你……刘玉……你……”
黄立极指着刘玉,手指哆嗦得如同风中的残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抽搐,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毒!太毒了!
用南京的备胎来换掉他们这群罢工的京官,这等于是把他们辛苦经营了一辈子的政治基本盘,直接送给了他们在官场上的死对头!
一旦位置被占,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
“刘爱卿此计甚妙!”
朱由检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看着刘玉的眼神充满了无法掩饰的赞赏。他转过头,冷冷地看着瘫在地上的黄立极等人。
“黄立极,张瑞图!”
朱由检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犹如死神的宣判:“你们不是要辞官吗?朕成全你们!”
“传朕旨意!内阁首辅黄立极、建极殿大学士张瑞图,年老体衰,难堪重任,准其乞骸骨!即刻剥去官服,交出官印!”
“命此二人,今日日落之前,必须滚出京城!若是敢在京城多逗留半刻……”
朱由检的目光扫过那三千杀气腾腾的白杆兵,语气森寒:“朕就让秦将军的白杆兵,去府上帮你们搬家!”
轰!
圣旨下达,一锤定音!
黄立极眼前一黑,彻底瘫软在雪地里。完了,全完了。
他在天启朝依附魏忠贤,在崇祯朝又想两面讨好,如今却在这场逼宫大戏中,被皇帝和刘玉联手扒掉了底裤,落得个身败名裂、被扫地出门的下场!
但他不敢反抗,更不敢再提半个“不”字。
因为那三千杆白蜡长枪,正死死地盯着他。只要他敢说一句废话,以刘玉那个疯子的性格,绝对敢当场给他罗织一个“抗旨不尊”的罪名,然后直接抄家灭族!
“罪臣……黄立极……谢主隆恩……”
黄立极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他颤颤巍巍地从雪地里爬起来,用极其屈辱的姿势,将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张瑞图也是面如死灰,连滚带爬地摘下头顶的乌纱帽,恭恭敬敬地放在地上,磕头谢恩。
大明朝的内阁首辅和大学士,就这么在皇城门外,犹如丧家之犬般被直接罢黜!
看到这一幕,跟在后面的钱谦益、礼部尚书等人,吓得魂飞魄散!
逼宫?辞官?
谁还敢提这两个字?!
连黄立极这种级别的首辅,皇帝都是说开就开,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甚至连南京的备胎都准备好了!他们要是再敢硬挺,下场绝对比黄立极还要惨!
“扑通!扑通!”
上百名文武百官,犹如被风吹倒的麦浪一般,极其整齐划一地重新跪伏在雪地里。
这一次,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逼迫的嚣张气焰,只有极度的恭顺与恐惧。
“臣等万死!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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