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穿透灵魂的力量:“老将军满门忠烈,为大明流血流汗,镇守西南,安邦定国。晚辈这一拜,拜的不是将军的官衔,拜的是我大明的脊梁!”
秦良玉见状,心头猛地一震。
她一生戎马,在朝堂上见惯了那些文官对武将的轻视与白眼。那些读圣贤书的老爷们,表面上尊称她一声“秦将军”,背地里却一口一个“西南土司蛮夷”。
可眼前这个手握生杀大权、被百官视为酷吏的年轻御史,他的眼神是如此的清澈,他的恭敬是如此的发自肺腑。秦良玉能感受到,刘玉的这一拜,没有半分作伪。
“刘大人快快请起!”
秦良玉连忙站起身,伸出布满老茧的双手,将刘玉虚扶了起来。她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眼中满是赞赏:“老臣早就听闻刘大人在京城雷厉风行,查处贪官污吏,为陛下分忧。今日一见,刘大人不仅手段霹雳,更有这般宽广胸襟,实乃我大明之福。”
“老将军有所不知啊!”
朱由检在一旁看着这君子相惜的一幕,忍不住插话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与得意:“秦老将军,你可知,让你率三千白杆兵卸下枪头、化装成流民秘密进京,在最关键的时刻震慑百官。这等绝妙的密诏,并非出自朕的脑海,正是刘玉的主意!”
“什么?!”
秦良玉闻言,那双充满沧桑的眼睛猛地瞪大,极度震惊地看着刘玉。
她接到密诏时,还在心里惊叹,这位刚登基不久的少年天子,竟有如此打破常规、兵行险着的惊天军略。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种深谋远虑、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神仙局,竟然是出自眼前这个七品御史之手!
“刘大人不仅精通官场权谋,竟还深谙兵法奇道?”秦良玉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对刘玉的评价瞬间又拔高了数个层次。这哪里是个酷吏,这分明是个经天纬地的旷世奇才!
“老将军谬赞了,晚辈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鬼蜮伎俩罢了。”刘玉淡淡一笑,谦虚了一句。
他转过身,面向崇祯,神色迅速恢复了那种运筹帷幄的冷峻。
“陛下,微臣刚刚去正阳门办了点差事,没赶上开宴。不过,抄家这个活儿,微臣干到这里,是该停一停了。”
“停一停?”朱由检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怎么停?这京城里,六部九卿、科道言官,还有那些没被查的世袭勋贵,他们家里藏着的银子加起来,起码还有几千万两!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尝到了抄家甜头的崇祯,此刻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饿狼突然掉进了肉堆里,让他现在收手,比杀了他还难受。
“放过他们?陛下觉得微臣是那种心慈手软的人吗?”
刘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他走到御案前,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陛下,杀鸡儆猴的坏人,微臣已经替陛下做绝了。”刘玉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盯着崇祯,“成国公、定国公被抄,震慑了勋贵;国丈周奎被打入诏狱,斩断了皇亲的侥幸;左都御史钱龙锡、内阁首辅黄立极身败名裂,直接敲碎了文官集团的脊梁骨!”
“现在,这京城里的百官,不管是清流还是浊流,全都是惊弓之鸟!他们每天晚上睡觉,恐怕都要睁着一只眼睛,生怕微臣的锦衣卫半夜砸开他们的大门。”
刘玉双手撑在御案上,身子微微前倾:“微臣把刀架在了他们所有人的脖子上,这就是极限了。大明朝现在的行政体系,虽然咱们有南京六部可以顶替一部分,但真要是把在京的所有官员都逼反了,逼得他们狗急跳墙、鱼死网破,那大明朝的国家机器,必将元气大伤。”
“天下,终究还是要靠这帮读书人去治理的。”
朱由检听着刘玉的剖析,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他虽然恨透了这帮贪官,但也明白刘玉说的是事实。全杀了,谁去干活?
“那依你的意思,咱们该怎么把他们藏在地窖里的银子给弄出来?”朱由检急切地问道。
“很简单。”
刘玉直起身子,眼神中闪烁着极致的算计与狡黠,“坏人微臣做了,现在,是时候让陛下去当这个好人了!”
“当好人?”
“对!”刘玉猛地一击掌,声音掷地有声,“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为了保命,是什么条件都能答应的!这个时候,陛下只需要在绝望中,给他们留下一条活路,他们就会对陛下感恩戴德,甚至砸锅卖铁来换这条命!”
“微臣请陛下,明日早朝,颁布一道《赎罪诏》!”
刘玉眼中精光四射,将自己酝酿已久的计划全盘托出:“诏书上就写,陛下初登大宝,深知官场贪墨成风,乃是历朝历代的顽疾,法不责众。上天有好生之德,陛下不忍大开杀戒,多造杀戮。”
“因此,陛下给百官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凡是过往有贪墨、受贿、走私等罪行的官员,只要主动向户部和内帑‘捐款’,缴纳‘赎罪银’,陛下便赐予其‘免罪铁券’,之前的旧账,一笔勾销!微臣的锦衣卫,也绝不踏入他家大门半步!”
听到这里,秦良玉倒吸了一口凉气。
朱由检也是震惊得张大了嘴巴:“捐款免罪?花钱买命?!”
“不错!就是花钱买命!”
刘玉冷笑一声,“但这个捐款,绝不是像之前那样,由着他们自己哭穷,一家捐个一百两、两百两来打发叫花子!咱们要明码标价,给他们定下起步价!”
刘玉掰着手指头,给崇祯算起了一笔让满朝文武都要滴血的账:
“陛下,您千万别小看了六部的那些郎中、员外郎,乃至都察院的那些科道言官。他们虽然品级不高,有的只是正五品、正七品,但他们手里捏着实权啊!”
“一个户部管仓的郎中,太仓的粮食发霉漂没,他过一手,一年就是几万两的火耗进账!一个都察院的巡按御史,下去地方巡视一圈,地方上的知府、县令为了不被弹劾,送上的冰敬炭敬,少说也是上万两起步!这些钱,全都在他们京城的宅院地窖里睡大觉呢!”
“所以,尚书级别的堂官,赎罪银起步十万两!侍郎五万两!六部郎中和科道言官中有实权的,起步两万两!少一个铜板,都不发免罪铁券!”
朱由检听得热血沸腾,眼睛越来越亮。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在暖阁里来回走动:“这招太毒了!太绝了!”
大棒已经挥下,现在给个胡萝卜。如果以前求他们捐款,他们肯定像周奎一样演戏。但现在,刘玉的刀就悬在他们脖子上,滴着血。在随时可能被抄家灭族、身败名裂的死亡威胁面前,拿出几万两、十万两银子买一家老小的平安,他们绝对愿意!
“可是……”朱由检突然停下脚步,有些担忧地问道,“若是还有些要钱不要命的铁公鸡,死活舍不得交这赎罪银,继续在朕面前装穷呢?”
“装穷?”
刘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眼神犹如锁定猎物的恶狼:“陛下忘了微臣是干什么的了?《赎罪诏》下达之日,微臣便会将黄立极、周奎等人的抄家明细和惨状,贴满京城的大街小巷!”
“诏书里写明,给他们三天期限。三天之内不交钱买命的,一旦被微臣查出家里藏有巨款,那就是抗旨欺君!下场参照国丈和首辅,全家流放宁古塔,男的代代为奴,女的世世为娼!家产一文不剩,全数充公!”
“微臣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钱硬,还是微臣的绣春刀硬!”
狠!
太狠了!
这简直是把整个大明朝廷的官员放在火上烤,不仅要榨干他们的油水,还要让他们在心理上承受极度的煎熬,最后还得对皇帝高呼万岁,感谢皇上的不杀之恩。而所有的恶名、所有的怨恨,都将集中在刘玉这个“酷吏”的身上。
崇祯看着眼前这个清秀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震撼与感动。刘玉这是把一切脏水都泼在了自己身上,只为了给他这个皇帝、给这个濒死的大明朝,铺出一条活路啊!
“好!好一个花钱买命!”
朱由检激动地冲到御案前,一把抓起那支浸满朱砂的御笔,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颤抖。
“王承恩!立刻磨墨!朕现在就要拟旨!”
朱由检转过头,看着刘玉,眼中闪烁着犹如贪狼般的光芒:“尚书十万两!侍郎五万两!那些有实权的给事中,也不能少于三万两!”
刘玉看着已经彻底被带进“抄家搞钱”节奏的崇祯,笑着补充了一句:“陛下,别忘了在圣旨最后注明一条。若是哪位大人现银不够,想拿家里的古玩字画、江南水田来顶账的,微臣刘玉,非常乐意亲自去他府上,帮他好好‘估估价’。”
听到这话,朱由检脑海中仿佛已经浮现出那些官员看到刘玉上门时鬼哭狼嚎的惨状,他忍不住仰起头,发出一阵极其畅快、毫无帝王威仪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朕准了!”
朱由检沾饱了朱砂的御笔,在雪白的宣纸上,重重地落下了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