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一出,暖阁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将京城九门的防务全部交给一支外地进京的客军,这在大明朝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这等于是把皇帝的身家性命,完完全全地交托在了秦良玉的手里。
但朱由检只是微微迟疑了不到一秒钟,眼中便爆射出一种极度的决然。
他太需要安全感了!他太需要一支绝对不会被文官收买的利剑了!
“好!”
朱由检猛地一拍御案,大声喝道:“刘爱卿此计正中朕的下怀!秦良玉接旨!”
秦良玉神色一肃,霍然起身,单膝跪地:“老臣在!”
“朕即刻加封你为太子太保,赐尚方剑!统领三千白杆兵,全面接管京师九门及大内宫禁!从今日起,紫禁城的安全,朕就托付给老将军了!”
“老臣领旨!”秦良玉重重地磕下头去,花白的头发微微颤动,“只要老臣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任何乱臣贼子惊扰圣驾分毫!”
随着这道旨意的下达,刘玉的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大明朝中枢的最后一块安全短板,终于被彻底补齐了。有了三千白杆兵镇守九门,就算外面的东林党跳得再高,也休想再对皇权造成实质性的武力威胁。
秦良玉领了圣旨,转身大步走出暖阁,去安排九门布防事宜。
等暖阁的门帘重新落下,朱由检脸上的威严这才稍稍褪去,他捏了捏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从御案那堆积如山的折子里,抽出一份用明黄色丝绸包裹的奏本,随手扔给了刘玉。
“你看看吧。这帮文官,真是一天都不让朕省心。”
朱由检的语气里透着一丝烦躁与讥讽:“黄立极和张瑞图滚蛋了,内阁一下空出了两个大学士的位子。今天一早,钱谦益就领着六部科道,洋洋洒洒地递上了这份廷推名单,说是国不可一日无相,给朕列了四个人选,让朕钦点。”
刘玉接过奏本,翻开一看。
名单上赫然写着四个名字:韩爌、李标、刘鸿训、周道登。
看着这四个名字,刘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琢磨钱谦益这老狐狸,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这四个人,清一色全是东林党的铁杆啊!这是看黄立极这个‘阉党余孽’走了,准备把内阁彻底打造成东林党的一言堂了?
刘玉的目光落在第一个名字上。
韩爌。这位倒是个人物。万历二十年的进士,天启朝的时候,魏忠贤权倾天下,逼着他在杀害东林忠良的折子上签字,这老头硬是咬着牙死活不签,最后宁可被削职为民也不低头。刚正不阿,清廉如水。这老头,是个好官,也是个有骨气的大明爷们儿。
刘玉在心里暗暗给韩爌点了个赞。
但当他的视线挪到中间两个名字时,眼底的鄙夷瞬间浓郁了起来。
李标?刘鸿训?这两块料可就完全是另一副嘴脸了。典型的东林冲锋犬,满脑子都是党同伐异。政绩没干出几样,整人的手段倒是一套一套的。刘鸿训这厮更是胆大包天,历史上居然敢在起草圣旨的时候夹带私货,最后被皇上直接发配去辽东吃沙子。用他们?大明朝还得继续在党争的泥潭里翻滚。
最后,刘玉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名单末尾的那个名字上。
周道登。
刘玉在心里差点直接笑喷出来。
这钱谦益为了独揽大权,真是什么破烂玩意儿都敢往内阁的名单里塞啊!周道登是个什么东西?整个大明朝堂最大的奇葩,千古第一草包!
刘玉太熟悉这段历史了。这个周道登,连最基本的折子都看不明白。历史上崇祯在平台召见他,问他“宰相须用读书人,怎么才算读书人?”,这老货居然呆若木鸡,憋了半天答非所问,简直把内阁大学士的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更绝的是,这老东西还是个超级老色批,七十多岁了还天天在家里买年轻小妾,干的荒唐事连街边的说书先生都懒得讲。
“刘爱卿。”
朱由检端起茶杯,看着盯着奏折半天没说话的刘玉,开口问道:“这四个人,你觉得如何?朕该点哪两个入阁?”
刘玉合上奏本,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其古怪,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戏谑。
“陛下,钱尚书这算盘打得,微臣在城门外都听得一清二楚了。他这是在跟陛下玩‘绑架’呢。”
朱由检眉头一皱:“此话怎讲?”
刘玉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奏本的封皮:“陛下,这名单上的四个人,韩爌大人,微臣是服气的。韩大人当年敢于直言进谏,不畏强权,保下了不少忠臣良将,品行极其清正。陛下若是将韩爌召回内阁,不仅能安抚天下读书人的心,也能向朝野传递陛下任用贤能的决心。”
听到刘玉竟然破天荒地夸奖了一个文官,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便点了点头,将韩爌的名字记在了心里。
“那剩下的三个呢?”朱由检追问。
“剩下的三个嘛……”
刘玉嗤笑一声,“李标和刘鸿训,满脑子都是东林党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们要是进了内阁,第一件事绝对不是帮陛下筹集粮饷,而是想方设法地给他们的党羽封官许愿,顺便写折子弹劾微臣这个‘阉党酷吏’。”
“至于这个周道登……”
刘玉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中充满了极其刻薄的嘲弄:“陛下,您若是真点了这个周道登入阁,那大明朝的内阁,可就要沦为全天下的笑柄了。”
朱由检一愣:“这周道登名声很差?他也是东林党的人?”
“他算哪门子东林党,他就是个纯粹的马屁精和极品草包!”
刘玉毫不留情地揭开了周道登的老底:“此人胸无点墨,连份稍微复杂点的公文都看不懂。整日里除了在家里纳妾狎妓,就是四处钻营。钱谦益之所以把这种废物塞进廷推名单,分明是为了找个凑数的木偶!”
“钱谦益算准了,只要周道登这种庸才进了内阁,就只能对他唯命是从。到时候,内阁的票拟大权,还不是钱谦益一个人说了算?”
砰!
朱由检听完刘玉的剖析,气得一巴掌狠狠地拍在御案上,震得茶杯盖一阵乱跳。
“混账!这帮文官,竟然敢拿这等昏庸无能之辈来糊弄朕!他们把大明朝的内阁当成什么了?他们分赃的堂口吗?!”
朱由检气得脸色铁青,一把抓起那本奏折,作势就要将其撕碎:“朕这就下旨,把这份名单打回去!把钱谦益这老狗叫来乾清宫痛骂一顿!”
“陛下息怒!”
刘玉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崇祯的手腕,将那本奏折从皇帝手里夺了下来。
“打回去多没意思啊。”
刘玉看着那份折子,眼底闪烁着犹如狐狸般狡黠而恶毒的光芒。
“他们既然敢把这草包的脸送上来,陛下何不顺水推舟,好好地打一打他们的脸?”
朱由检冷静下来,狐疑地看着刘玉:“你的意思是……”
刘玉慢条斯理地翻开奏折,走到御案前,极其随意地从笔洗里拿起那支沾满了朱砂的御笔。
“钱谦益不是以为这周道登好控制吗?那咱们就成全他!”
刘玉将朱砂笔递到崇祯的面前,嘴角的笑容犹如淬了毒的刀锋:“陛下,您就在这韩爌和周道登的名字上,画个圈。”
“周道登既然是个贪财好色的草包,那他的屁股底下,绝对藏着擦不干净的屎!等他前脚高高兴兴地踏进文渊阁,微臣后脚就带着锦衣卫,去把他的底裤扒个底朝天!”
刘玉微微俯下身,看着崇祯,压低了声音:
“微臣倒要看看,等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东林党领袖钱谦益,力荐了一个贪污受贿、荒淫无度的老草包当朝廷宰相时,他们这群清流的脸面,往哪儿搁!”
暖阁外,风雪再次呼啸而起。
朱由检看着刘玉递过来的那支朱砂笔,听着这杀人诛心的毒计,心底那一丝因为文官欺瞒而生出的暴躁瞬间烟消云散。
他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笔杆。
朱红色的笔尖在宣纸上悬停了片刻,随即在“周道登”这三个字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极其刺眼的红圈。
“钱谦益既然想要个听话的提线木偶,朕就赏他一个。等这老草包的底裤被扒出来,朕倒要看看东林党的笔杆子还能不能写出锦绣文章。”朱由检冷哼一声,将那份廷推名单随意地扔到御案的一角。
解决完这份棘手的廷推,朱由检的目光落在了御案正中央的那几份内阁票拟上,原本稍显舒展的眉头再次拧成了一个死结。
黄立极和张瑞图虽然被赶出了京城,但大明朝这台庞大且臃肿的国家机器还得继续运转。每天从两京一十三省飞雪般飘进通政司的奏折,全指望着内阁去票拟披红。
“刘爱卿,黄、张二人已去,内阁如今就剩下了施凤来、李国普、来宗道、杨景辰这四个人。”朱由检端起建盏,却没有喝,而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茶,语气中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机,“这四人,可都是当年魏忠贤在台上时,一路绿灯提拔起来的。”
“如今外朝的御史言官们,弹劾这四人的折子都快把通政司的门槛踩烂了,清一色全是骂他们‘阉党余孽’、‘尸位素餐’的。”朱由检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盯着刘玉,“既然咱们现在手里有钱,又有白杆兵镇场子,要不要干脆快刀斩乱麻,让田尔耕带人把这四个也一并抄了,彻底把内阁清洗干净?”
【感谢各位大哥大姐送的礼物,另外再求一波五星好评,有条件的送点礼物,写书收入太低了…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