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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刘玉眼角猛地一跳，心里瞬间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来了来了！这该死的历史惯性又来了！
刘玉在心里疯狂翻起了白眼，简直想指着崇祯的鼻子破口大骂：我的陛下啊，您这动不动就想把整个公司高管全开除的毛病，到底是跟谁学的？！
在真实的历史上，崇祯在位十七年，足足换了五十个内阁大学士！平均一年换三个！这哪是当皇帝，这简直就是开内阁盲盒！今天觉得这个不顺眼，罢免；明天觉得那个没办事，下狱。
这种近乎神经质的人事大换血，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大明朝廷彻底瘫痪。每个坐上内阁首辅位子的人，屁股还没焐热，满脑子想的不是怎么治国理政、平息辽东战火，而是怎么保住脑袋、怎么拉帮结派打压异己。因为谁也不知道，皇帝明天会不会又发飙把他们全砍了。
一个连基本稳定都无法保证的中枢班底，拿什么去对付关外的皇太极和西北的李自成？大明朝后期之所以崩盘得那么快，一半的原因是被崇祯这无休止的“瞎折腾”给生生耗死的！
现在才崇祯元年，好不容易借着白杆兵的威慑稳住了京城的基本盘，这小皇帝居然又想玩“一锅端”！
“陛下，万万不可！”
刘玉一步迈到御案前，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崇祯的危险念头，“这四个人，不仅不能动，陛下还要好生安抚，让他们稳稳当当地坐在文渊阁里！”
朱由检放下茶盏，眉头紧锁：“为何？这四人皆是趋炎附势之徒，毫无风骨可言，留着他们，难道留着过年吗？”
“陛下，治大国若烹小鲜，不能光用烈火，也得用温水。”刘玉直视着崇祯的眼睛，条分缕析地说道，“微臣知道这四个人不是什么治世能臣，甚至可以说是一身毛病。但他们现在有一个满朝文武谁都比不了的优势——那就是‘稳定’。”
“稳定？”
“对，稳定！”刘玉竖起一根手指，“陛下不妨想想，若是现在把内阁彻底搬空，重新换上一批自诩清流的东林党人，他们入阁后的第一件事会干什么？必定是疯狂提拔自己的门生故吏，把六部九卿全换成他们的人！”
“到那时，这大明朝廷，到底是陛下说了算，还是他们东林党说了算？”
朱由检的脸色微微一变，握着建盏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
刘玉趁热打铁，开始逐一点评这四位阁臣：“陛下且看这施凤来。此人当年为了讨好魏忠贤，什么恶心话都说过，满朝文武都知道他是个毫无底线的墙头草。但正因为他是墙头草，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被东林党清算！”
“只要陛下留用他，他就是陛下手里最听话的泥塑木雕！陛下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东林党要是敢在朝堂上给陛下使绊子，施凤来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不用陛下开口，他自己就会像条疯狗一样冲上去咬住东林党！”
朱由检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显然是听进去了。
刘玉继续说道：“再说说李国普。这四个人里，李国普算是唯一一个干点实事的。他在六部摸爬滚打多年，深谙朝廷的钱粮统筹和各地驿站的调度。黄立极走了，内阁里总得有个能看得懂账本、知道怎么往下州府派发公文的熟练工。杀了他容易，可找个能立刻顶上他位子、还不结党营私的实干派，难如登天。”
“至于来宗道和杨景辰……”刘玉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这俩人年纪大了，胆子极小，每天在内阁里除了喝茶就是打盹。他们不敢贪大钱，也不敢拉帮结派，纯粹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但这也正是微臣建议留用他们的原因。”
刘玉双手撑在御案边缘，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陛下，朝廷的茅坑就那么几个。与其让那些野心勃勃、满肚子坏水的东林党占了去，不如就让这两个听话的废物占着！只要他们坐在那个位子上，东林党的势力就渗透不进内阁！”
暖阁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只有窗外呼啸的北风不时拍打着雕花窗棂。
朱由检靠在龙椅上，脑海中飞速消化着刘玉这番堪称离经叛道、却又极其现实的官场厚黑学。他以往受到的教育，都是要“亲君子，远小人”，要把朝堂打造得清清白白。可刘玉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教他如何利用这些有污点的小人，去构建一层抵御党争的防火墙。
“用阉党余孽去堵东林党的嘴，用听话的庸才去占位子……”朱由检喃喃自语，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这不仅是权谋，这更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帝王制衡之术！
“刘爱卿，你这张嘴，真能把死人说活。”朱由检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他指了指刘玉，“依你之见，内阁的文官班底，就用韩爌这个硬骨头去充门面，用周道登那个老草包去闹笑话，再用施凤来这四个泥塑木雕去干脏活。这文官的摊子，就算是稳住了。”
“正是。”刘玉站直身子，点了点头。
“可是……”
朱由检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宇间重新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忧虑，“内阁里全是这种用来制衡的泥塑木雕，真要碰上军国大事，谁能替朕拿主意？尤其这辽东的战局！”
一提到辽东，朱由检的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想起袁崇焕之前在辽东的所作所为，他就一阵恶寒！
尤其是之前在平台召对时，袁崇焕那句轻飘飘的“五年平辽”，已经让逐渐清醒过来的崇祯生出了严重的疑心！
“袁崇焕那厮，以前在关外要钱要粮，动辄几百万两辽饷。现在袁可立去了，恐怕也是一个烂摊子等着收拾，朕若是把军务大事交托给内阁这帮只会喝茶和互相撕咬的庸才，大明的九边防线，岂不是成了儿戏？！”朱由检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刘玉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宛如刀锋般直视着崇祯：“陛下圣明！施凤来等人只能理政，绝不能统军。大明的内阁里，必须有一根能够真正镇得住九边骄将、能够看透关外大局的‘定海神针’！”
“这根神针，不仅要在军中拥有绝对的威望，还要有一双不被东林党那些虚伪口号蒙蔽的眼睛！”
朱由检身子猛地前倾，急切地问道：“满朝文武，谁能担此重任？”
刘玉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个在脑海中盘旋了许久的名字，重重地吐了出来。
“前辽东督师，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孙承宗！”
这三个字一出，宛如一道闷雷在暖阁内炸响。
朱由检浑身一震，瞳孔剧烈收缩。
孙承宗！
这个名字，在大明朝的军界和政界，简直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他是天启皇帝的帝师，是真正一手打造了“关宁锦防线”的奠基人，更是整个辽东军头们昔日唯一心服口服的统帅！当年若不是魏忠贤为了揽权，联合阉党拼死弹劾，硬生生把孙承宗逼得辞官回乡，辽东的局势根本不至于败坏到今天这个地步。
“孙师傅……”朱由检轻声念叨着这个称呼，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记得很清楚，当年皇兄天启帝对这位老臣有多么倚重。
“陛下，孙老大人虽然赋闲在家，但他的威望，却无人能及！”刘玉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崇祯犹豫的时间，“袁崇焕之前在辽东之所以敢如此骄横，正是因为朝中无人懂兵，无人能压制他！只要孙承宗入阁，坐镇中枢，类似袁崇焕这些人就得乖乖夹起尾巴做人！”
“而且，孙老大人对大明忠心耿耿，他绝不会像那些东林党一样为了党争而误国。有他在内阁把总军务，陛下就等于握住了一把能够随时斩断辽东烂摊子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朱由检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
他站起身，在御案后快速来回踱步。炭火的红光映照在他年轻却写满野心的脸庞上，忽明忽暗。
大明太需要一个真正懂军事的阁臣了。秦良玉的白杆兵只能守住京城，但要反击建奴、剿灭流寇，必须有一个具备宏大战略眼光的统帅来辅佐他。
脚步声戛然而止。
朱由检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御案前。他一把掀开那一摞让人心烦意乱的廷推折子，直接从最底下抽出了一卷崭新的明黄色圣旨卷轴。
他没有叫门外的太监进来伺候，而是亲自抓起一块上好的徽墨，在澄泥砚里用力地研磨起来。浓黑的墨汁在砚台中晕染开来，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松烟香气。
“拟旨！”
朱由检一把抓起紫毫笔，笔尖在墨汁中饱蘸，随后猛地落在明黄色的圣旨上。
“特起复原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孙承宗，着即日进京，入阁办事，总理天下军务！”
笔走龙蛇，墨迹淋漓。朱由检写完最后落款，手腕依然紧紧悬在半空，笔尖微微颤动着，一滴饱满的墨汁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