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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匠顺着刘玉的手指看去，虽然他不识字，但他懂常识啊！
一听到要把口子焊死猛烧，这位打了一辈子铁的老匠人，脸色瞬间吓得惨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大……大人！那可万万使不得啊！”
王天匠的声音都劈叉了：“水若是烧开了，里面的那股热气无处发泄，越积越多。若是平时的小铁壶，最多把壶盖顶飞。可您这大家伙……若是把口子焊死，那股气能活生生把这寸厚的铜壁给撑爆了！那威力，比塞满火药的开花弹还要恐怖，这方圆十丈之内，绝对寸草不生啊！”
“对！就是这个力道！”
刘玉极其兴奋地猛拍了一下铜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既然这股气能把寸厚的铜罐撑爆，那如果本官不焊死它，而是让这股气，顺着这根管子冲出来呢？”
刘玉的手指顺着那根铅管，移到了操作台旁边放着的另一个物件上。
那是一个极其精密的青铜圆筒。圆筒的内壁被工匠们用最细的砂纸和水磨石，打磨得犹如镜面般光滑。
在青铜圆筒的内部，塞着一根粗壮的实心铁柱。铁柱的顶端，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一层浸透了猪油和桐油的厚实牛皮。
这就是刘玉根据“水排”风箱原理，让王天匠打造的!!气缸与活塞！
“大人，您的意思是……”王天匠毕竟是顶级大匠，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独眼猛地瞪圆了。
“本官的意思是，把那个铜罐里的狂暴热气，顺着管子，直接吹进这个青铜筒里！”
刘玉一把抓住那根活塞的连杆，眼神狂热得犹如一个传教士。
“王老头，你想象一下！那股能把铜壁都撑爆的力道，无处可去，只能顺着管子冲进这里。它会干什么？”
“它会狠狠地撞在这层牛皮上！它会以一种人根本无法抵抗的恐怖巨力，把这根几百斤重的铁柱子，硬生生地给推出去！”
王天匠倒吸了一口极度冰凉的冷气，整个人犹如被雷劈了一般，呆立在当场。
作为明朝顶级的工匠，他当然知道水排和风箱是怎么运作的。那都是靠水流或者人去推拉连杆，产生风力。
可现在，这位刘大人，竟然反其道而行之！
他不是用连杆去推风，他是要用蒸汽去推连杆！而且是那种能撑爆铜墙铁壁的、犹如雷霆般狂暴的“热水风”！
“这……这连杆若是被推出去了……那力道，绝对有万钧之重啊！”王天匠的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正在他的眼前缓缓推开。
“不仅能推出去。”
刘玉翻开《梓人遗制》中提花机和水车的图纸，重重地敲打在上面。
“推出去之后，咱们把管子上的气阀关掉，放掉冷气，活塞就会退回来。然后再开气阀，再推出去！”
“一推，一拉；一推，一拉！”
“只要把这根连杆，接在这个带偏心轴的大铁轮子上，活塞直来直去的推力，就会变成轮子永远不停歇的转动力！”
刘玉猛地抬起头，环视着四周那些已经被这番言论彻底惊呆的工匠们。
“只要底下炉子里的煤火不熄，这个大铁轮子，就会永远转下去！”
“不需要人推，不需要牛拉，不需要看老天爷的脸色等水流！它可以带动几千斤的锻锤，去砸碎最坚硬的生铁！它可以带动最锋利的钻头，在一天之内，镗出一百根绝对笔直的火铳枪管！”
死寂。
整个操作台周围，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死寂。
所有工匠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他们的眼睛里，倒映着炉火的红光，也燃烧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敬畏。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种能够自己动起来、不知疲倦的庞然大物，那只有天上的神仙才能造得出来，那是传说中的“木牛流马”！
可是现在，这位年轻的大人，仅仅用了几张从古书里翻出来的残破图纸，用最普通的铜、铁、牛皮和沸水，就在他们的眼前，勾勒出了这尊神明的骨架！
“大……大人……”
王天匠普通一声双膝跪地，这一次，他的独眼里竟然涌出了滚烫的泪水，他颤抖着双手，抚摸着那张画着连杆和齿轮的宣纸，犹如在抚摸无价之宝。
“老朽……老朽这辈子，算是活明白了！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原来……原来是这么用的！”
“若是真能造出这等神器……老朽就是立刻跳进炼钢炉里祭了这器灵，也值了啊！！！”
“少特么废话！本官不要你跳炉子，本官要你把它组装起来！现在！立刻！”刘玉也是激动得脸色潮红，直接爆了粗口。
“是！组装！快！把千斤顶架起来！”
王天匠像个焕发了第二春的老虎，猛地跳了起来，冲着那群发呆的工匠疯狂地咆哮着。
整个窑厂瞬间沸腾了。
数十名精壮的汉子喊着号子，用粗大的麻绳和滑轮组，将那个沉重的青铜气缸吊装在生铁浇筑的底座上。
那根厚实的铅管，被极其小心地对接在气缸的进气阀门处。阀门是刘玉凭着记忆画出的一个简单的滑块结构，用来手动控制蒸汽的进入和排出。
连杆的另一头，被死死地销在一个重达五百斤的生铁飞轮的偏心轴上。
为了防止漏气，王天匠亲自上手，将一大桶熬得浓稠的桐油和猪油混合物，狠狠地涂抹在气缸内壁和活塞的牛皮边缘上，然后用铁箍将所有的接口死死地焊平。
两个时辰后。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窑厂内却被数十个火盆照得亮如白昼。
一台极其粗糙、极其庞大、浑身散发着黄铜与生铁混合着油脂腥味的奇异机械，赫然矗立在场地中央。
它没有任何现代工业的美感，到处都是铆钉和锤打的痕迹，丑陋得就像是一头用破铜烂铁拼凑起来的钢铁缝合怪。
但刘玉看着它，却仿佛在看着自己最完美的杰作。
大明崇祯元年版!!单缸单动式原始蒸汽机！
“大人，水已经加满了，各处接口都已经用铅水封死。”王天匠手里拿着一把大铁钳，站在那个粗糙的滑块阀门旁，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点火！”刘玉后退了十步，站在锦衣卫的保护圈内，大声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