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坤宁宫。
外头的大雪夹着白毛风,将整座皇城吹得犹如冰窖,但坤宁宫的暖阁内却是另一番天地。四个角落的鎏金铜炉里烧着上等的红罗炭,地龙也烧得极旺,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甜腻而温热的龙涎香。
拔步床厚重的明黄色帷幔垂落得严严实实,将外间的一切声响尽数隔绝。床榻间,传来一阵阵令人脸红心跳的压抑喘息,红浪翻滚间,隐约可见交缠的剪影。
朱由检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英挺的鼻梁滑落,滴在周皇后光洁细腻的锁骨上。连日来为了内帑、军饷和朝堂党争而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甚至白天还差点被内阁首辅逼宫的惊险,终于在这一刻,在这温香软玉的包围中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周皇后紧紧搂着年轻皇帝宽阔的脊背,眼眸如丝,脸颊上泛着动情的红晕。感受着丈夫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和越发猛烈的动作,她仰起修长的脖颈,贝齿轻咬着红唇,发出一声难耐的低吟。
就在这即将攀上云端的最紧要关头……
“万岁爷……”
帷幔外,突然传来王承恩极其煞风景、且带着剧烈颤音的呼唤声。这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惊恐。
朱由检的动作猛地一僵,所有的热血瞬间涌向头顶,怒火“蹭”地一下就蹿了起来。打断帝后同房,这在宫里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滚出去!”朱由检头都没回,压着嗓子低吼了一声,“天塌下来也等明日早朝再说!”
王承恩在外面“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脑袋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声音里带着快要哭出来的焦急:“万岁爷,奴婢万死!实在是……实在是刘玉刘大人,此刻就在乾清宫外侯着!刘大人说,有十万火急的通天大事,必须立刻面呈陛下,晚一刻,大明都要出大乱子!”
“刘玉?”
听到这个名字,朱由检原本因为情欲而微微发红的双眼,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太了解刘玉了。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虽然行事乖张,天天在京城里抄家砍人,但他绝不会无的放矢。若是没有真正捅破天的大事,他绝不敢在这个时辰硬闯宫门。
朱由检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滚的躁动,双手撑着床榻,直接从周皇后的身上翻身坐起,一把扯过旁边熏得温热的中衣披在身上。
“陛下……”
周皇后被打断了云雨,身上还带着未褪的情潮,一双美眸中满是愕然与委屈。她拉过锦被掩住胸口,看着已经开始伸手去够龙袍的朱由检,一股无名邪火忍不住冒了出来。
她虽然素来贤德,可毕竟是个正值青春的女人。深更半夜,夫妻之间正行敦伦之礼,竟被一个外臣一句话给硬生生打断了。
“陛下,到底是什么军国大事,连这一时半刻都等不得?”周皇后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明显的醋意和幽怨,眼圈微微泛红,“做这等事,您都能为了他刘玉中途停下吗?”
朱由检穿衣服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床榻上眼角还挂着一丝媚态的结发妻子。他的脸上没有因为被打断而产生的恼怒,也没有对皇后的愧疚,反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峻与肃杀。
他极其认真地将明黄色的中衣系好,俯下身,伸手轻轻摸了摸周皇后的脸颊,眼神深邃得犹如寒夜中的古井。
“皇后,今夜朕不与你做这事,顶多也就是没了兴致。”
朱由检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在安静的暖阁里掷地有声:“可朕要是不去听刘玉的急事,这大明,就要完!”
说罢,朱由检毫不犹豫地转身,掀开帷幔,连大氅都来不及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只留下周皇后呆呆地坐在龙床上,看着那微微晃动的明黄色床幔,半天没回过神来。
……
乾清宫暖阁。
刘玉身上还带着窑厂里那股刺鼻的煤烟味和焦糊味,连官服的下摆都沾着雪水和泥浆,就这么大剌剌地站在御案前。
门帘掀开,一阵冷风裹挟着朱由检快步走入。
“免礼,直接说事!”朱由检一把挥退了想要行礼的刘玉,径直走到龙椅上坐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口,强行压下心头残存的一丝烦躁。
“陛下,臣要两个人!”
刘玉没有任何废话,目光炯炯地盯着崇祯,“原礼部左侍郎徐光启,以及兵部职方主事孙元化!微臣要陛下今夜、立刻、马上,下达中旨,将这两人提拔重用,划归微臣的皇家兵工厂调遣!”
朱由检眉头一皱,满脸错愕:“就为了这事,你连夜砸朕的宫门?徐光启朕知道,是个懂农政和历法的老臣,早年被魏忠贤排挤回乡了;那个孙元化,听说是懂得铸造西洋大炮。你若是想要,明日早朝,朕让吏部走个廷推,下个旨意便是。”
“等不到明日早朝了!”
刘玉上前一步,双手重重地按在御案边缘,语气急促得犹如爆豆,“陛下,您忘了大明的官场规矩了吗?如今六部之中,虽然吏部尚书王永光算是个中间派,但东林党在各部侍郎、给事中里的眼线多如牛毛!”
“微臣这几日在京城抄家、杀人,早就成了钱谦益、温体仁那帮人的眼中钉!只要明日早朝微臣一提这两个人的名字,这帮文官言官,立刻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扑上来!”
刘玉冷笑连连:“他们会用‘祖制’、用‘资历’来阻挠!他们会引经据典,说徐光启信奉西洋邪教,不合圣人之道;会说孙元化不过是个区区主事,骤然提拔有违朝廷法度。就算陛下强压下去,他们也能在廷推上扯皮三个月,最后把这两人塞进太常寺、光禄寺那种清水衙门去养老!”
“可是陛下,微臣等不起这三个月!”
刘玉指着自己身上那股刺鼻的焦糊味,“微臣造的那台‘蒸汽机’,今日炸了缸!想要它不炸,就必须要把精钢水磨到一丝一毫都不能差的境地。这需要极高深的西洋算学和极其严苛的器械规矩,除了徐光启和孙元化,满朝文武,全是一帮只会写锦绣文章的废物,谁也干不了这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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