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瞬间死寂。
“王承恩!”朱由检根本不给这群人任何喘息的机会,厉声大喝。
“奴婢在!”王承恩连滚带爬地跑上玉阶。
“传朕的旨意!”
朱由检一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家桢等人,眼神冷酷得犹如寒冰。
“即日起,凡是在朝堂上敢再提‘张家口互市不可废’者,凡是敢再阻挠刘玉办案者,一律视为八大商之同党!”
“不用三法司会审!不用内阁票拟!直接交由镇抚司,剥皮实草,抄家灭族!”
“退朝!!!”
伴随着这声充满铁血杀伐的怒吼,朱由检一甩明黄色的龙袍袍袖,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走向大殿后方。
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皇极殿,以及一群犹如烂泥般瘫软在地的百官。
……
江南,扬州府。
烟花三月的江南,本该是草长莺飞、才子佳人泛舟湖上的烂漫时节。那如丝般的春雨绵绵密密地洒落下来,将整个扬州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诗意之中。
然而,如今的瘦西湖畔,却没有半点吟诗作对的雅兴,反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
扬州城外,占地百亩、修建得比皇宫御花园还要奢华的盐商汪家大院,如今已经彻底换了主人。
大院那两扇包着黄铜乳钉的朱漆大门敞开着,门楼的牌匾早就被砸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面上书“东厂督理”四个血红大字的黑底飞鱼旗,在凄风冷雨中猎猎作响。
而在那面大旗的下方,赫然倒吊着三具已经被剥去整张人皮、只剩下血红筋肉的尸体。那是汪家家主和另外两名在江南素有清名的东林党大儒。
雨水冲刷着尸体上的血污,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顺着排水沟流向不远处的瘦西湖。
大院门外,是一幅极其荒诞、极其诡异的画面。
一条由上百辆豪华马车和八抬大轿组成的长龙,在泥泞的春雨中绵延出二里多地。队伍里,站满了穿着绫罗绸缎的江南盐商、丝绸大贾,以及那些穿着各色官服的南京六部大员。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满嘴仁义道德、动辄在秦淮河畔挥金如土的士绅权贵们,此刻一个个犹如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鹌鹑。他们手里死死地攥着厚厚的礼单和银票,连头上戴着的乌纱帽被雨水打湿了都不敢去擦。
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喧哗,甚至连咳嗽都要死死地捂住嘴巴。所有人看向那扇挂着血尸的大门时,眼中都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极度恐惧。
风声鹤唳。
这一个多月来,整个江南官场和商界,已经被一个人彻底杀破了胆。
汪家大院正堂内,地龙烧得极旺,驱散了江南初春的湿寒。
魏忠贤穿着一身崭新的大红蟒袍,极其惬意地半躺在一张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这位曾经权倾天下、后来又险些掉脑袋的“九千岁”,此刻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上,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不止。
他的手里端着一盏极品的雨前龙井,旁边站着两名瑟瑟发抖的绝色“扬州瘦马”,正小心翼翼地为他剥着荔枝。
堂下,跪着一名身穿正三品绯红色官服的中年官员。
此人是南京户部右侍郎,江南士绅在朝堂上的重要靠山之一,卢文渊。
“卢大人,这春雨绵绵的,地上凉,您这江南的贵体,怎么能在咱家这腌臜的地方一直跪着呢?”
魏忠贤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阳怪气。
卢文渊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非但没有站起来,反而将额头更加用力地贴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下官……下官在九千岁面前,岂敢言贵。下官今日前来,是……是特意来为朝廷、为万岁爷捐输军饷的。”
“哦?捐输军饷?”
魏忠贤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犹如毒蛇般的三角眼死死地盯着卢文渊的后脑勺:“咱家记得,去年在京城的时候,卢大人可是连着上了三道奏疏,痛骂咱家是‘祸国殃民之阉贼’。怎么,如今这阉贼到了江南,卢大人反倒主动跑来送银子了?”
“那……那是下官受了逆贼黄立极的蛊惑!下官瞎了狗眼,不知九千岁乃是大明柱石,万岁爷的肱骨!”卢文渊吓得连连磕头,头上的乌纱帽都歪到了一边,“下官痛定思痛,愿变卖家产,捐银……捐银八十万两!只求九千岁明鉴,下官对大明,对万岁爷,那是赤胆忠心啊!”
“八十万两?”
魏忠贤猛地冷笑一声,极其粗暴地一把推开旁边递荔枝的瘦马。
他从太师椅上站起身,走到卢文渊面前,用穿着粉底皂靴的脚尖,轻轻挑起卢文渊的下巴。
“卢大人,你这南京户部侍郎一年的俸禄,满打满算不过两百多两。你这八十万两,是从哪位神仙那里借来的?莫非你卢大人,从汉朝开始就在这江南当官攒俸禄了?”
卢文渊面如死灰,嘴唇疯狂颤抖,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魏忠贤突然收起笑容,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黑皮账册,直接砸在卢文渊的脸上。
“啪!”
“翻开看看!”魏忠贤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凄厉,犹如夜枭在咆哮,“看看这上面,记的是什么!”
卢文渊颤抖着双手翻开账册,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
这账册上,详尽无比地记录着他这五年来,如何利用职权,在苏州、松江一带兼并良田三万亩;如何暗中参股盐商,逃避朝廷盐税数百万两;甚至还有他暗中资助东林党书院,结党营私的往来信函抄件。
这不仅仅是贪墨,这是足以抄家灭族、凌迟处死的死罪!
“东厂的番子在江南盯了你们这帮人整整五年!以前咱家懒得动你们,是觉得留着你们还能制衡一下朝堂。可如今,万岁爷在京城缺银子缺得眼睛都红了,刘玉那个疯子连国丈都敢杀!”
魏忠贤俯下身,一把揪住卢文渊的衣领,将这张养尊处优的脸拉到自己面前,极其残忍地喷吐着粗气:
“你以为咱家手里握着的尚方宝剑是摆设吗?你信不信,咱家现在就让人把你剥皮实草,挂在外面的牌楼上跟那姓汪的作伴,然后派兵去抄了你卢家在苏州的老巢。到时候,抄出来的可就不止八十万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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