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古尔泰更是直接冲了上去,一把揪住细作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目眦欲裂地咆哮:“什么叫完了?!范永斗呢?五十万石粮食呢?!给老子说清楚!”
“锦衣卫……是南朝皇帝派来的锦衣卫……”
细作浑身疯狂地颤抖着,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极度恐惧,断断续续地哭喊着:
“三天前……一个叫刘玉的钦差,带着两千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直接破了张家口的城门!他们根本不讲规矩,见人就杀!阻拦的兵备道官员,被当场砍了脑袋!”
“八大家……全被抄了底朝天!地窖里的粮食、火药、精铁……还有一千多万两的白银啊!全被那个刘玉给搜出来了!”
“范永斗他们呢?!他们是废物吗?!为什么不跑!为什么不拿钱去砸那些当官的!”皇太极推开案几,几步冲下台阶,死死地盯着细作,双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跑不掉……根本跑不掉!”
细作发出凄厉的哀嚎:“那个刘玉就是个疯子!他连审都不审,直接在校场上设了刑台!范家主、王家主……八大家主,全被当众砍了脑袋!人头用石灰腌了,挂在城楼上啊!”
“几千辆大车的粮食和物资……被锦衣卫一辆不落地全拉走了!大汗……张家口的陆路,被南朝彻底掐断了!!!”
“轰!”
这句话,犹如一柄万钧重锤,狠狠地砸在皇太极的天灵盖上,砸碎了这大政殿内所有满洲贵族刚刚燃起的希望!
八大家主被当众斩首。
五十万石救命的粮食被抄走。
这不仅是断了他们的粮,这更是把大金国赖以生存、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整个北方情报网和走私网,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莽古尔泰的手无力地松开,细作重重地摔在地上,彻底咽了气。
这位凶悍的正蓝旗旗主,此刻犹如一头发疯的野兽,抱着头在殿内发狂般地踢砸着案几,发出绝望的咆哮。
阿敏和代善面如死灰,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海路,有袁可立的炮舰和毛文龙的疯狗游击。
陆路,八大商被连根拔起,物资全军覆没。
大明朝的那个年轻皇帝,到底在干什么?!他怎么敢动那些牵扯整个朝堂利益的商贾?他怎么能干得如此决绝,如此不留余地!
“大汗……”范文程跪在地上,吓得连头都不敢抬,声音发颤。
皇太极没有理会范文程,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外面的风雪呼啸声仿佛在这一刻离他远去。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细作那句“八大家全完了”。
没了粮食,大金国的几十万人口在这个冬天要死掉一半。
没了火药和精铁,他的八旗铁骑拿什么去对抗南朝重新武装起来的边军?
绝境。
这是大金国立国以来,面临的前所未有、十死无生的真正绝境!
一股极度的郁结之气,伴随着冲天的暴怒与绝望,在皇太极的胸腔内疯狂翻滚、碰撞。他感觉喉咙深处涌起一股极其浓烈的甜腥味。
“呃……”
皇太极猛地捂住胸口,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死死地咬着牙,想要将那股鲜血咽下去,但极度的气急攻心,早已冲破了他的忍耐极限。
“噗!”
一口殷红刺目的鲜血,从皇太极的嘴里狂喷而出!
“大汗!”大贝勒代善和二贝勒阿敏脸色剧变,慌忙抢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皇太极。
“滚开!”莽古尔泰则犹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熊,猛地拔出腰间沉重宽阔的顺刀。他那双铜铃般的大眼布满血丝,一步跨到那个还在地上抽搐的报信细作面前,一脚将其狠狠踩住。
“大金国的粮道断了!五十万石粮食全没了!你这废物还有脸活着回来报信!”
“噗嗤!”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皮肉撕裂声,莽古尔泰一刀剁下了细作的头颅。鲜血喷洒在冰冷的青砖上,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座崇政殿。莽古尔泰像疯了一样在大殿内绝望地嘶吼着:“粮食没了!火药没了!咱们大金国要被南朝的奸计活活饿死在这冰天雪地里了!不用明朝打过来,底下的勇士今天夜里就能哗变!”
殿内火盆里的松木劈啪作响,摇曳的昏黄火光映照着所有满洲贵族惨白而扭曲的脸。
跪在角落阴影里的范文程,额头死死贴着冰冷刺骨的金砖,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他太了解这群女真贵族了。在面临断粮的绝境时,他们最先拿来泄愤和充饥的,绝对是像他这样的汉人包衣。如果今天拿不出个续命的办法,他绝对活不过今晚,甚至会被当场剔骨熬汤。
“大汗息怒!奴才有计!”
范文程猛地抬起头,不顾膝盖在青砖上磕出的淤青,连滚带爬地冲出阴影,在殿中磕得砰砰作响,“奴才有破这死局之策!”
莽古尔泰红着眼睛猛然转过头,举起那把还在滴血的顺刀就朝范文程劈去:“你这汉狗能有什么计!老子先宰了你!”
“当!”
一把刀鞘横空探出,精准地架住了莽古尔泰的顺刀。是代善。
“三弟,让他说。”皇太极推开阿敏的搀扶,用名贵的紫貂皮大氅袖口狠狠抹去嘴角的残血。他重新坐直了身躯,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透出犹如孤狼般的残忍与理智,“范文程,你若是说不出个活路,本汗现在就把你活剐了。”
范文程咽了一口混着恐惧的唾沫,语速极快:“大汗,海路有袁可立封锁,陆路张家口被那叫刘玉的酷吏毁了,关宁锦防线又城高池深,红夷大炮极多。咱们若是在辽东硬耗,只会白白折损八旗勇士的性命。”
“可是大汗,大明的边防并非铁板一块!”
范文程抬起颤抖的手,在虚空中比划出一条路线,“从辽西往西,宣府、蓟镇一带的长城,大明历来疏于防范,年久失修,兵力空虚。那外边,可是蒙古人的地盘!”
“既然喀喇沁部和科尔沁部今年也遭了白灾,大汗何不派使者携重金前往,晓以利害,结为盟军?咱们大金铁骑借道蒙古,避开山海关的坚城,直接从喜峰口、大安口破关!”
范文程眼中闪烁着疯狂而阴毒的光芒,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咱们直接杀进山海关里边去!直捣大明的京畿腹地!那里可是南朝最富庶的膏腴之地,村镇商号多如牛毛,没有任何防备。咱们不仅能抢足过冬的粮食和金银,更能立威于天下,让那南朝小皇帝知道,他的坚城根本挡不住大金的铁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