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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钱谦益这声极其高亢、甚至带着几分哽咽的赞叹，原本因为中旨事件而气氛紧绷的文官班列，瞬间犹如被点燃的干柴，轰然沸腾了。
“臣附议！袁将军豪气干云，气吞万里如虎！此等五年平辽之策，实乃大明之福！”
“陛下！孙阁老慧眼识珠啊！有袁将军这等胆略过人的良将去坐镇辽东，建奴何足道哉！”户部右侍郎王家桢也激动得满脸红光，迫不及待地跨出班列大声附和。
一时间，前几天还在为张家口走私案心惊肉跳、被崇祯骂得狗血淋头的东林党和晋党官员们，瞬间群情激奋！
数十名大员纷纷下跪请命，那热烈的场面，仿佛只要皇帝一点头，把尚方宝剑交到袁崇焕手里，皇太极明天就会自缚双手，来这午门外跪地献俘。
朱由检端坐在龙椅上，目光微微闪烁。
听到“五年平辽”这四个字，他那颗因为西北流寇而备受煎熬的帝王之心，确实不可抑制地猛跳了两下。
历朝历代的君王，谁不想建功立业？
谁不想在自己手里彻底平定边患？
可是，看着下方那群平日里为了几千两银子都要跟户部扯皮半天的文官，此刻却如此整齐划一、如此不遗余力地推举一个武将，朱由检本能地感到了一丝警惕。
“嗤！”
却在这时，一声极其刺耳、充满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冷笑，突然从皇极殿那厚重的朱漆大门外传了进来。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沉重有力的军靴踏地声。
“五年平辽？这么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百官错愕回头。
只见漫天飞雪的殿门外，刘玉裹着那件沾满泥浆和冰碴子的黑熊皮大氅，带着一身还未散尽的浓烈血腥味，大步流星地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他其实在殿外已经站了一会儿了。
当听到“五年平辽”这四个字从殿内传出时，刘玉在风雪中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心里差点没忍住直接骂娘。
琢磨孙承宗奉旨入阁，袁崇焕这个在天启朝因为阉党排挤而愤然辞官的“辽东猛人”，必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星夜进京，来御前讨要辽东的生杀大权。
而这帮平时连辽东防线地图都看不明白的六部文官，为什么此刻会如此激动地推举他？
刘玉心底冷笑连连，这帮人的算盘打得简直比张家口那些奸商还要精！
现在是崇祯元年，整个朝堂的文官集团刚刚经历过他刘党的打压，如今迫切需要扶植一个属于他们阵营的“军方代理人”，以此来制衡皇权。更关键的是，辽东防线，那是大明朝最大、最深的一个吞金兽！
这帮文官心里门儿清：只要把袁崇焕捧上天，让他顺利拿到辽东督师的位子，那朝廷的军饷、粮草就必须源源不断地往关外砸。
皇帝手里刚刚通过抄家和勒索弄来的那些几千万两的银子，就绝对不可能全拨给卢象升和孙传庭去练那什么劳什子“火器新军”。
只要钱进了兵部和户部向辽东转运的渠道，那帮硕鼠就能继续上下其手，继续中饱私囊！
至于五年到底能不能平辽？
去他娘的！大不了到时候再找个借口，把锅甩给皇帝“求治太急”或者“军饷不济”。
历史上，袁崇焕不就是靠着这番漏洞百出的大忽悠，骗到了尚方宝剑，骗到了无上的权力，转头就因为私心和擅权，把在敌后疯狂牵制建奴的毛文龙给砍了吗？！
毛文龙一死，东江镇彻底瘫痪，皇太极后顾之忧全无，第二年就直接绕道蒙古，打到了北京城下，酿成了惨绝人寰的己巳之变！
“刘玉！你……你竟敢不着朝服，带刀擅闯大殿，惊扰朝会！”钱谦益看着刘玉犹如杀神般走进来，吓得倒退了一步，却还是捏着丝帕，硬着头皮呵斥。
“本官奉圣旨清剿张家口走私，星夜兼程回京复命，如何不能来？”
刘玉看都没看钱谦益一眼，径直越过文官班列，停在袁崇焕的身侧。他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面容粗糙、眼神狂傲的辽东前巡抚。
琢磨二人上次见面，还是在私下会面。
虽说闹的不愉快，可他好歹也是见过这位吹牛皮本事了！
可历史都是有必然性的，且这个大明朝堂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他一个人说袁崇焕不行，并不代表其他人也觉得他不行！
这不？
袁嘟嘟像历史书上写的那样，又来朝堂上粉墨登场了！
“袁崇焕，你刚才跟陛下立军令状，说五年平辽？”刘玉装作第一次见袁崇焕一般笑了笑。
袁崇焕听闻这话，眉头不由紧锁。
回想起上次二人私下对话的不愉快，让他抱拳道：
“正是！只要陛下予我便宜行事之权，户部钱粮不缺，兵部不加掣肘，五年之内，我定叫建奴片甲不留！”袁崇焕昂着头，梗着脖子，没有丝毫退让，眼底燃烧着极度的自信。
“好啊。”
刘玉突然拍了拍手，笑道：“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本官就替陛下，也替这满朝文武，问你几个问题。”
刘玉猛地收敛了笑容，目光犹如两柄淬了毒的利刃，死死钉在袁崇焕脸上。
“第一，你凭什么平辽？”
“建奴八旗铁骑如今足有六万精锐，加上蒙军旗和汉军旗，控弦之士不下十万！你手中的关宁铁骑满打满算不过三四万，你拿什么去跟皇太极野战？靠你宁远城头上那几门红夷大炮吗？你打算推着大明朝的城墙去盛京把皇太极轰死？！”
袁崇焕脸色一变，大声反驳：“兵在精不在多！只要朝廷……”
“闭嘴！本官没让你说话！”
刘玉极其粗暴地打断了他，逼近一步，极具压迫感地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这五年平辽，打算跟户部要多少银子？五百万两？八百万两？还是打算把大明朝未来五年的国库全都掏空填进你的关宁锦防线？！”
“你不仅要钱，你还要权！你是不是想把你这五年里辽东所有的兵权、财权、人事任免权，全要到你一个人的手里，连内阁和陛下都不能过问半句？！”
这句话，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了袁崇焕的脸上，也把旁边那些正准备借机捞钱的文官们的底裤扒了个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