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袁崇焕僵立在御道中央，那张被关外风沙吹打得粗糙且坚毅的面庞，此刻就像是被人当面泼了一盆三九天的冰水，红白交替，最终定格在一种极其难堪的惨白上。
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嘴唇微微张着，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却像是一个哑巴般，发不出一丝半点的声音。
他怎么敢？
这个锦衣卫头子，怎么敢在这大明朝最高的神圣殿堂之上，当着皇上和满朝文武的面，把天启七年那桩他最想掩盖、最烂在肚子里的丑事，如此赤裸裸地扒出来？！
“怎么？袁督师不说话，是关外的风沙太大，把记性给吹没了吗？”
刘玉看着浑身僵硬的袁崇焕，嘴角的讥讽越来越浓。他根本不打算给这位“辽东猛虎”留任何喘息的余地，大氅下的手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点着：
“既然你记性不好，那本官就受累，替你给这满朝诸公好好回忆回忆。”
“天启七年五月，也就是你修完锦州生祠之后，你给朝廷上了一道奏疏。在奏疏里，你可是极其深情地称颂那位九千岁：‘厂臣魏忠贤，功高德重，勋侔日月。’你不仅给他修祠堂，你还舔着脸恳请先帝，给那座生祠赐下一块御笔亲书的匾额。”
刘玉每说一句，脚下便向前逼近半步，逼得袁崇焕下意识地向后退缩。
“到了天启七年十月，你觉得在锦州修一座还不够表达你的孝心。于是你又上疏，请求在辽东前卫，再为魏忠贤建一座生祠！”
“你一个堂堂万历四十七年的三甲进士，一个口口声声读着孔孟圣贤书、满嘴家国天下的大明巡抚！为了讨好一个太监，你在奏折里甚至把他比作周公再世，说他‘体国公忠，无人能及’！”
刘玉猛地停住脚步，眼神犹如两柄淬了毒的利刃，死死地钉在袁崇焕那张已经扭曲变形的脸上。
“袁崇焕，你刚才指着本官的鼻子，义正言辞地骂本官是酷吏，骂本官是当今的阉党。”
刘玉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中透着鄙夷，“本官现在就问问你，看看你自己在天启七年写的那些肉麻到令人作呕的折子！你告诉本官，你告诉陛下！”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阉党？！”
轰！
这最后一句质问，犹如平地起惊雷。
文官班列最前方，刚刚还激动得热泪盈眶、口口声声称赞袁崇焕是“大明干臣”、“国之栋梁”的东林党魁首钱谦益，此刻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手里捏着的丝帕直接掉在了地上。
六部的那些堂官、给事中、御史们，此刻全都在疯狂地往后退缩。
几十名穿着绯红和青色官服的大员，犹如躲避麻风病人一样，齐刷刷地和御道中央的袁崇焕拉开了距离。刚才那种只要皇帝一点头就敢跟着袁崇焕去平辽的热血沸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避之不及。
“一派胡言……你这是一派胡言……”
袁崇焕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试图在朝堂上寻找一丝声援，却只看到了那些文官们躲闪和嫌恶的目光，就连他的恩师孙承宗，此刻也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拄着笏板的手微微发颤。
高高的御阶之上。
朱由检端坐在龙椅中，身子微微后仰，将大半个面庞隐没在明黄色的冕旒阴影里。
他一言不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下方这场好戏。
其实，作为皇帝，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天启七年辽东建生祠的事？大明朝的邸报和内阁的留档，他登基之后早就翻烂了。他今天之所以让袁崇焕进殿，听他慷慨激昂地吹那个“五年平辽”的牛，就是在等这一刻。
朱由检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酷的弧度。
看着这群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自诩清流的东林党，被刘玉拿着“阉党”的大棒抽得满地找牙，看着他们亲自捧上神坛的“英雄”瞬间跌落粪坑，这位年轻帝王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极其变态的快意。
他端起旁边御案上的汝窑茶盏，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茶，轻轻抿了一口，似乎觉得这平时苦涩的茶水，今日格外甘甜。
“说话啊，袁督师。”
刘玉根本不给袁崇焕喘息的机会，他抄着手，语气中透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慵懒，“刚才立军令状的时候，那气吞万里的嗓门去哪儿了？敢做不敢认了？”
被逼到了绝境，被剥光了所有伪装的袁崇焕，身子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是极度的羞愤，也是极度的屈辱，但最终，这所有的情绪在他那颗狂傲的内心里，化作了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戾气。
“是！是我建的！”
袁崇焕猛地抬起头！
他没有再否认，而是硬着头皮道：
“天启七年四月，锦州生祠，是我袁崇焕下令督建的！十月的辽东前卫生祠，也是我上的折子！那些给魏忠贤歌功颂德的话，全都是我亲笔所写！”
此言一出，殿内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几个胆小的言官甚至吓得捂住了耳朵，生怕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被连累。
“你倒是痛快。”刘玉挑了挑眉，“承认自己是阉党了？”
“我不是阉党！我是大明的纯臣！我是辽东的督师！”
袁崇焕红着眼睛，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他指着殿外的漫天风雪，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沙哑且凄厉：
“刘玉，你这等一直躲在京城里耍弄权术的特务，你见过关外三九天的雪有多大吗？！你见过将士们穿着单衣，在零下几十度的城墙上握着长矛，连手指头都和生铁冻在一起抠不下来的惨状吗？！”
袁崇焕猛地扯开自己青色布衣的领口，露出里面粗糙且布满旧伤的肌肤，额头上的青筋犹如蚯蚓般剧烈跳动。
“天启七年，魏忠贤权倾朝野，只手遮天！整个大明朝的国库、兵部、户部，哪一个不是看他的脸色行事？！”
“我袁崇焕在辽东，手底下管着几万张嗷嗷待哺的嘴！城头上那几十门红夷大炮，哪一门不需要成千上万两的白银去买？火药、精铁、粮草、棉衣！我要守住那条防线，我要挡住建奴的铁骑，我就必须要有钱，有粮！”
袁崇焕死死地盯着刘玉：
“我不讨好魏忠贤，户部会给我发一两银子的饷吗？！兵部会给我拨一斤的火药吗？！如果我不修那两座生祠，如果我不写那些连我自己看了都恶心想吐的折子，宁远城早就断粮了！锦州城早就被皇太极踏平了！”
大殿内，回荡着袁崇焕那凄厉的辩白声。
很多文官都低下了头。虽然他们依然想和阉党划清界限，但他们心里明白，袁崇焕说的是实情。在天启朝的最后几年，不给魏忠贤磕头，边关将领别想拿到一粒粮食。
袁崇焕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他似乎在这绝境的辩解中，重新找到了自己道德的制高点，重新找回了那种舍我其谁的狂傲。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龙椅上的朱由检，“扑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
“陛下！”
袁崇焕仰起头，眼中闪烁着极其凌厉的精光，他开始搬出自己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底牌。
“天启六年，建奴大军倾巢而出，老酋努尔哈赤号称战无不胜，横扫大明九边！是臣！是臣袁崇焕，死守宁远孤城，用红夷大炮，生生轰碎了建奴的不可一世！”
“若没有臣受那胯下之辱去逢迎魏忠贤要来的银子和火炮，拿什么去杀努尔哈赤？！拿什么去保住大明在关外最后的一点尊严？！”
袁崇焕的声音越来越大，透着一股极其强烈的悲壮与自豪！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转过身，犹如一头被激怒的狂狮般逼视着刘玉，双臂猛地张开。
“我背负千古骂名，我做尽了你们文人眼里最下贱的苟且之事！但我守住了大明的江山！我杀了建奴的汗王！”
“刘玉！你来告诉我！”
袁崇焕死死地盯着刘玉，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声音在皇极殿的穹顶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声。
“我为了辽东的百万生灵，为了这大明的江山社稷，我忍辱负重去讨好魏忠贤要军饷……”
“我错了吗？！”
最后四个字，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殿内的金砖上，余音缭绕，久久不息。
满朝文武都被袁崇焕这股绝地反击的惊人气势给震住了，一时间，竟没有人敢发出一丝声音。
袁崇焕胸膛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
刘玉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被袁崇焕的气势压倒，也没有暴跳如雷。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大氅上的雪水顺着黑熊皮的纹理滴落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嘀嗒”声。
看着眼前这个在历史上留下了无数争议、此刻正试图用“民族大义”来掩盖一切手段污点的辽东督师，刘玉的眼角缓缓眯了起来，一抹极其危险的冷笑，在他的唇边一点点荡漾开来。
他踩着地上微凉的水渍，极其缓慢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你杀了努尔哈赤？哈哈哈，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给大家说个不太好的消息，书名被和谐了，应该是被制裁了，原因就是灭建……奴……不适合，懂得都懂，我无力喷黑子了……所以喜欢本书的衣食父母们，企鹅艘 柒， 零 ，肆 ，肆， 壹 ，伍 ，陆 ，陆 肆，想看的就进，不喜勿扰……且看且珍惜吧！今日六千送上，更多就只能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