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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焕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双脚脚尖几乎脱离了金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憋得紫红。
“陛下……臣……”他张了张嘴，喉结艰涩地滚动着，试图继续搬出“将帅不和”、“兵权难统”的那套说辞。
可当他迎上朱由检那双布满血丝、透着实质性杀意的眼睛时，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满桂的血疏，毛文龙的密折，袁可立的战略剖析。
这三个人，一个在宁远城头为他拼过命，一个在皮岛牵制了建奴所有的后方，一个在登莱为他稳住了海防。
哪一个不是大明朝真正的国之柱石？
哪一个不比他袁崇焕更懂关外的战局？
“怎么不说了？”朱由检咬着牙，声音冰冷，“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毛文龙是虚报兵额的野人，满桂是不识大体的粗人吗？你是不是还要告诉朕，那两朝元老、在登莱替大明苦苦支撑海防的袁可立，也是个不懂兵法、嫉贤妒能的庸才？！”
“臣……臣……”
袁崇焕的嘴唇剧烈哆嗦着。
借口没了。在这三个用命填出来的铁证面前，他那引以为傲的“大局观”，瞬间被扒得连一条底裤都不剩。
“砰！”
朱由检像丢弃一件令人作呕的垃圾般，双手猛地一推。
袁崇焕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金砖上，连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下。他那引以为傲的脊梁彻底塌了，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甚至连重新爬起来跪好的力气都失去了。
刘玉站在御道旁，大氅上的雪水已经在金砖上积成了一小滩。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犹如死狗般的袁崇焕，眼底深处泛起一抹极度荒谬的冷嘲。
这就是后世被无数文人墨客捧上神坛、被某些皇帝亲自盖章定论为“千古奇冤”的“民族英雄”！
刘玉在心里忍不住嗤笑。
若不是他穿越过来，亲手查抄了张家口，亲眼看到了这份血淋淋的辽东烂账，或许还真会被历史书上那些悲壮的文字给骗了。
什么国之干城？
什么中流砥柱？
这就是一个狂妄自大、为了独揽大权不择手段的政治赌徒！
刘玉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真实历史上，发生在明年的那场惨绝人寰的己巳之变。
那时候，皇太极绕道蒙古，十万清军犹如蝗虫般涌入大明关内，京畿腹地的百姓惨遭屠戮，尸横遍野。
而这位手里握着大明最精锐关宁铁骑的袁督师，在干什么？
在真实的史书里，皇太极破关而入时，袁崇焕竟然带着大军，跟在建奴的屁股后面慢悠悠地“尾随不击”！他美其名曰“稳扎稳打”，实则眼睁睁看着蓟州、遵化、三河等地的城镇被付之一炬。
皇太极一路烧杀抢掠，如入无人之境，甚至兵临京城下！
而袁崇焕呢？他不仅不拦截，反而以将士疲惫为由，要求带着那支手握重兵的关宁铁骑，直接进驻北京城内！
刘玉在心里破口大骂：卧槽！进城？一个手握重兵、刚刚在外头养寇自重的边关大帅，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求带着几万骄兵悍将进京城，你想干什么？！换做任何一个皇帝，敢开这个城门吗？！
这就是后世吹捧的“忠肝义胆”！
用大明百姓的命去消耗皇太极，再用皇太极的刀来威逼朝廷！养寇自重四个字，被这位袁督师玩得炉火纯青。他甚至还做着借皇太极之手，逼大明朝廷同意议和的春秋大梦！
刘玉微微偏过头，目光扫过文官班列最前方。
那几个刚才还声嘶力竭、高呼“五年平辽实乃大明之福”的六部堂官，尤其是东林党魁首钱谦益，此刻全都把头快缩进肚子里了。
这些文官，其实比谁都聪明，但也比谁都烂。
他们推举袁崇焕，根本不在乎袁崇焕能不能打赢，他们只在乎袁崇焕能不能把辽东那每年几百万两的辽饷给盘活。只要辽饷不断，兵部、户部就能继续在这块巨大的肥肉上切下属于自己的一刀。
“历史啊历史，你可真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刘玉在心底发出一声极度鄙夷的长叹。
最让他觉得荒诞到了极点的，还不是袁崇焕本人的所作所为。而是他死后的事情。
后世无数文人哭天抢地，说袁督师死得冤，说崇祯皇帝自毁长城。
可实际上呢？
刘玉想起前世看过的一段真实且讽刺的历史档案。
袁崇焕死后，他的儿子袁文弼，竟然直接投降了建奴！不仅投降，还被编入了满清八旗中的汉军正白旗！甚至一路做到了宁古塔汉军副都统的位置！
老子在大明朝堂上口口声声要五年平辽、忠心日月可鉴，被皇帝剐了之后，儿子直接摇身一变，披着建奴的铁甲，挥舞着屠刀跟着多尔衮一起南下，去砍汉人的脑袋，去帮大清朝打江山！
这就是所谓的满门忠烈？这就是所谓的一片冰心在玉壶？！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想到这里，刘玉再也按捺不住胸腔里的那股戾气。
他大步走到袁崇焕面前，军靴直接踩在散落一地的血色奏疏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袁督师，怎么不说话了？”
刘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直刺袁崇焕最隐秘的心窝。
“你刚才不是说，你要不受六部节制，不受言官弹劾吗？”
“你这哪是要平辽啊？你这是要在关外建一个只听你袁崇焕一个人调遣的独立王国吧？”刘玉冷笑一声，“等你把毛文龙杀了，等整个辽东、关宁的兵马钱粮全捏在你手里，到时候皇太极要是真从别的口子绕进了关内，杀到了京城底下……”
刘玉猛地弯下腰，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看穿时光，死死盯着袁崇焕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庞。
“你这位全权督师，是打算在半路上慢悠悠地看戏呢？还是打算拥兵自重，跟着建奴在后头捡便宜，等京城被打烂了，你再出来收拾残局，逼着陛下给你封个异姓王？！”
此言一出！
皇极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刘玉这番话，太狠了！这已经不是在诛心，这是直接把袁崇焕在未来可能干出的所有大逆不道之事，全都血淋淋地摆在了崇祯的面前！
甚至连在一旁闭目叹息的孙承宗，都猛地睁开了眼睛，惊恐地看向刘玉。
他想反驳，他想替自己的门生说句话。可当他看到地上的满桂血疏，看到毛文龙控诉袁崇焕切断皮岛补给的密折时，孙承宗的嘴唇抖了抖，最终化作一声凄凉的长叹，再也没有吐出半个字。
袁崇焕整个人剧烈地战栗起来。
刘玉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刺穿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那些隐秘算计！
他是一个极度自负的狂人，他固然想杀建奴，但他更想做那个独一无二、挽狂澜于既倒的千古第一人。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任何阻挡他的人，无论是满桂、毛文龙，还是大明朝的财政，甚至在必要的时候，他可以拿京畿的安危来做一局大棋！
可现在，他连棋盘都没摸到，就被刘玉连人带桌子，砸了个稀巴烂！
“不……不是的……你污蔑我……你污蔑我！”
袁崇焕疯狂地摇着头，双手胡乱地抓着地上的金砖，试图在这个冰冷的大殿上寻找一丝同情。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文官班列。
“钱尚书！王侍郎！你们说话啊！刚才你们不是说我是大明的干臣吗！你们替我向陛下求求情啊！”
袁崇焕嘶哑地叫喊着。
可是，那群刚才还为了他慷慨激昂、甚至敢跟刘玉当堂对骂的文武百官，此刻却犹如见到了麻风病人一般，齐刷刷地往后退缩。
钱谦益更是吓得脸色惨白，连连摆手，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给割了。
开什么玩笑！现在铁证如山，皇帝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谁现在敢替袁崇焕说半个字的好话，谁就是跟他一起结党营私、中饱私囊的同谋！
别说保他，钱谦益现在最怕的，就是袁崇焕在绝望之下乱咬一通，把朝堂上那些收过关宁军好处的六部官员全给供出来！
整个大殿，几百号大明朝的精英，全都用一种避之不及、甚至带着嫌恶的目光看着他。
孤立无援。
袁崇焕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变得一片灰败。
高高的御阶上。
朱由检已经一步一步地退回了龙椅前。
他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龙椅那冰冷的纯金龙首上，胸膛微微起伏着。
年轻的帝王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但也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看着下面那个曾经被他寄予厚望、甚至准备将整个大明江山托付给他的男人，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大明朝，指望不上这群满嘴空谈的文官，也指望不上这些拥兵自重的军阀。
能救大明的，只有握在手里的真金白银，只有西苑里正在日夜操练、准备换上刘玉那些新式火器的无敌新军！
“袁崇焕。”
朱由检的声音在大殿内幽幽响起。
袁崇焕浑身一僵，绝望地抬起头，那张脸上满是死灰。
朱由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明黄色的龙袍在火盆的映照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袁崇焕彻底笼罩其中。
年轻帝王缓缓松开扶手，目光穿透冕旒，犹如两道刺骨的寒光，死死地钉在袁崇焕的身上。
“朕最后问你一遍。”
朱由检的语气极度平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死亡威压，一字一顿地在整个皇极殿的穹顶下回荡：
“这些铁证就在眼前，你，认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