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看着徐光启那副狂热的信徒模样,在心里毫不留情地骂了一句蠢货。
琢磨这老头聪明一世,却根本看不透那帮传教士的真正底色。
真以为人家是不远万里来无私奉献的国际友人?那帮穿着黑袍的神父,根本就是西方列强进行殖民扩张和文化渗透的先遣队!他们把那些在欧洲都算不上最顶尖的几何与天文抛出来,不过是当作敲门砖,目的是用信仰彻底绑架大明的上层精英,把这片拥有万万里疆域的东方帝国,变成教廷任意宰割的羔羊。
至于真正的核心军工技术?那帮洋人向来是防贼一样防着大明,给的永远是阉割版和淘汰货。
“徐尚书。”
刘玉毫不客气地出声,直接打断了徐光启还在滔滔不绝的西学吹捧。
他的声音极度冰冷,犹如一盆夹杂着冰块的凉水,瞬间泼在了徐光启狂热的面庞上。
“本官不信天主。本官的学问,也和那些满肚子算计的红毛夷没有半文钱关系。”
徐光启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刘玉:“这怎么可能?若非泰西之学,大明本土的经史子集里,怎会有这等登峰造极的机巧之术?刘大人,您莫要因为朝中那些愚昧清流的排外之言,就对西洋瑰宝存有偏见啊。”
“偏见?”
刘玉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他往前逼近了一步:
“徐光启,本官敬你是个想做实事的老臣,这才留你在这机器总局。但你那套把西洋人捧上神坛的软骨头做派,最好给本官收起来!”
“你把他们当救世主,他们把你当什么?当可以随时忽悠的钱袋子!你花了几十万两白银买来的红夷大炮,真的是他们手底下的顶级火器吗?孙元化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学了这么多年铸炮,为什么大明的炮管还是动不动就炸膛?!”
“他们把大明朝当成了传教的牧场,丢几块没肉的骨头给你们啃,你们就感恩戴德地想要连祖宗的祠堂都拆了给他们建教堂!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徐光启被刘玉这番极其粗暴且诛心的话骂得面红耳赤,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作为当朝的学术泰斗,他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羞辱过。
“刘玉!你可以侮辱老夫,但你不能侮辱泰西之学的浩瀚!”徐光启梗着脖子,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几乎是咆哮出声,“若是大明真有这等技艺,为何二百年来火器停滞不前?!为何历法错漏百出?!你倒是告诉我,你刚才在车间里说的那些淬火之法,究竟是从哪本圣贤书里读出来的!”
面对徐光启近乎崩溃的质问,刘玉没有暴怒。
“徐尚书,你最大的悲哀,就是觉得大明的土里长不出参天大树,非得去洋人的茅坑里捡树种。”
刘玉慢条斯理地将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道:
“你听过……《永乐大典》吗?”
这四个字一出,徐光启浑身猛地一震,犹如被一道电流击中,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你以为西洋人的《几何原本》是什么天书?你以为他们那些滑轮、水排、杠杆之术是神迹?”
刘玉根本不给徐光启思考的时间,他直接开始了一场摧毁对方世界观的降维PUA。
“成祖皇帝修《永乐大典》,汇集大明乃至先秦以来所有的藏书!整整两万两千八百七十七卷!那里头不仅有经史子集,更有天文、地志、阴阳、医卜、僧道、技艺之大全!”
刘玉猛地逼近,死死盯着徐光启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
“先秦的墨家机关,汉代的冶铁水排,宋代的火器机枢!甚至那些西洋人现在还在摸索的力学与算数,在这部大典的工程营造与百工卷宗里,早就有详尽得令人发指的记载!”
“本官的盐水淬火,本官的开口环,全是从那里面推演出来的!”
徐光启的瞳孔剧烈收缩,他嘴唇发抖:“既然……既然有这等瑰宝,为何老夫在朝数十年,从未见过?!”
“为何没见过?这还要问你那些亲爱的文官同僚啊!”
刘玉突然放声冷笑,“大明朝的官场,早就被江南那帮东林党、被那帮只知道念四书五经考八股文的酸腐儒生给彻底垄断了!”
“对他们来说,能富国强兵的百工之学,那是威胁他们地位的‘奇技淫巧’!是不能登大雅之堂的贱业!所以他们把《永乐大典》死死地锁在皇史宬的深处,任由那些代表着华夏最高智慧的典籍发霉、发烂、被老鼠啃食!”
刘玉伸出手指,极其用力地点在徐光启的心口上。
“你身为大明工部尚书,不去皇家的禁苑里发掘祖宗留下的浩瀚真理,不去把那帮酸儒锁起来的真金白银抢救出来造福大明!反而像个乞丐一样,跪在地上,去捡西洋人施舍的那些残羹冷炙?!”
“徐光启,你丢不丢人?!”
轰!
刘玉的这番话,犹如一柄重锤狠狠地砸碎了徐光启心中那座名为“泰西”的神像。
文官集团打压百工之学,把科学视为奇技淫巧,这是大明朝极其残酷却又无比真实的历史现实。徐光启自己就是这种现象的受害者,他太清楚朝堂上那帮满口仁义道德的家伙,对工匠和技术的鄙视有多么根深蒂固了。
“大典……大典里真的有这些?”
徐光启的单片叆叇从鼻梁上滑落,摔在胸前的官服上。
他追求了一辈子的真理。
他以为真理在遥远的西洋,甚至为此不惜受洗入教。
可现在刘玉告诉他,真理一直就在他的脚下,就在紫禁城那一座座常年不见天日的藏书阁里,而且比西洋人的更高明、更浩瀚!
“本官有必要骗你吗?”
刘玉低沉嗓音说道:“皇上已经准了本官的折子,过几日,本官便会派锦衣卫查抄皇史宬,把《永乐大典》里所有的工农技艺、算数冶炼之卷,全部提取出来。”
徐光启听闻后,不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挺起,还是硬着头皮迎上了刘玉冰冷的目光。
“《永乐大典》之中若真有这等奇技,老朽自当焚香拜读,此乃大明之幸!”徐光启咬了咬牙,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透着一股执拗,“可刘大人,您不可否认,泰西之学自有其卓越与先进之处!利玛窦神父带来的《几何原本》,西洋火炮的弹道算学,那些严密的逻辑推演与格物致知,是咱们大明未曾触及的真理!大人切不可因为朝中腐儒的排外之言,就一叶障目,将西方的科学光辉拒之门外啊!”
刘玉看着眼前这个涨红了脸、死死护着“西洋学问”的工部尚书,心底泛起一阵极其荒谬的冷笑。
琢磨大明朝最顶尖的知识分子,竟然被那帮传教士洗脑洗到了这种地步。
而在刘玉这个拥有几百年后现代视角的穿越者眼里,徐光启此刻这副言辞恳切、誓死捍卫西学的模样,和后世那些觉得“外国的月亮比国内圆”、甚至跑到国外去深吸一口气赞叹“连空气都是香甜的”牧羊犬,简直如出一辙。
要知道这时候的西方科学算个什么东西?
文艺复兴刚起步,所谓的“泰西真理”,不过是到处搜刮东方与阿拉伯的典籍包装出来的皮毛。那帮穿着黑袍的传教士包藏祸心,拿着这些半吊子的学问来大明搞文化殖民和渗透,徐光启却把他们当成了救世主。
“徐尚书,本官没瞎,也没说要把所有的西洋书都当柴火烧了。”刘玉掸了掸大氅肩头的雪花,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敷衍,“但在本官眼里,那些红毛夷的学问,只配用来当给大明添砖加瓦的夜壶。你想学他们的几何,可以;想借用他们的算数,也可以。但你要是再敢把那帮传教士当神仙一样供着……”
刘玉逼近半步,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寒芒:
“本官就把京城里所有的洋教堂,全拆了盖茅房。听懂了吗?”
徐光启被刘玉这番极其粗暴且侮辱性极强的话噎得脸色铁青,喉结剧烈滚动,刚想引经据典继续争辩两句。
异变陡生。
“轰隆!”
一阵极其低沉、仿佛是从九幽地狱深处传来的沉闷轰鸣声,毫无预兆地在两人的脚底炸响。
这不是车间里蒸汽机的运转声,而是真真切切来自大地的咆哮。
下一瞬,刘玉脚下的青石板猛地向上拱起,紧接着,整个地面开始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态,疯狂地上下起伏、左右摇晃!
“咔嚓!”
两人身旁那堵刚刚垒起来不久的红砖围墙,瞬间裂开了一道极其恐怖的巨大缝隙,成块的砖石夹杂着水泥灰,犹如暴雨般簌簌砸落。
“保护大人!”
几名守在不远处的锦衣卫缇骑脸色大变,犹如猛虎般扑上前来,用身体死死护住刘玉的头顶,将他极其粗暴地向空旷地带拖拽。
“地龙翻身!是地龙翻身!”
凄厉的惊呼声瞬间撕裂了厂区的上空。
地面剧烈的撕扯让所有人都失去了平衡,徐光启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头顶的乌纱帽滚落在一旁,他却根本顾不上狼狈,那双老眼死死盯着正在剧烈摇晃的锻造车间,撕心裂肺地大吼:
“机器!保住机器!快停炉泄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