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沉重的压迫感让那些跪在地上的粮商们几乎喘不过气来。炭火盆里偶尔爆开的火星,成了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声音。
李姓粮商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青砖上。他做了一辈子买卖,深知底牌绝不能轻易交出。一旦交了账册和粮仓钥匙,他们李家三代人积攒的基业就彻底灰飞烟灭了。
他咬了咬牙,仗着身边还有十几号同行,觉得钦差大臣总不至于把延安府的商界全杀绝,硬着头皮抬起头。
“大人!您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李姓粮商双眼通红,声音凄厉地喊道,“大明律法森严,就算是皇上要征用民间钱粮,也得折算银两补给!大人若是一意孤行,强行霸占我等私产,那就是违背祖制,是与天下商贾为敌!”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些战战兢兢的同伴,试图拉起同盟:“各位掌柜!咱们今天就是撞死在这大厅的柱子上,也绝不能交!法不责众,钦差大人难道还能把咱们延安府所有的粮号都连根拔起不成?!”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几个原本动摇的粮商也生出了一丝侥幸的硬气。
“对!大人,我们最多只能捐一半!全交出来,我们也不活了!”
“求大人给我们留条活路!”
看着这群依然在做着黄粱美梦的商贾,刘玉坐在椅子上,眼神没有半分波动。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用那块洁白的丝帕,继续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半出鞘的绣春刀。
“法不责众?”
刘玉低沉的声音在厅内响起,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嘲弄。
他将视线从刀锋上移开,冷漠地瞥了那个带头闹事的李姓粮商一眼。
没有多余的废话。
“噗嗤!”
站在一旁的锦衣卫百户陆文昭,根本不需要刘玉下达明确的指令。他太清楚这位活阎王的行事作风了,手中的雁翎刀化作一道冷冽的匹练,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直接劈向了李姓粮商的脖颈。
鲜血如同决堤的喷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暗红色弧线,洋洋洒洒地溅落在大厅的墙壁和周围几个粮商的脸上。
李姓粮商那颗还保留着义愤填膺表情的头颅,在青砖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无头尸体剧烈抽搐了几下,随之“砰”的一声栽倒在血泊之中。
紧接着,陆文昭反手又是一刀。
“咔嚓!”
刚才那个附和着说“只能捐一半”的胖掌柜,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便从脖腔上飞了出去,滚烫的鲜血喷了身旁同伴满头满脸。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炭火的暖意,在大厅内疯狂弥漫。
“本官的刀,专治法不责众。”
“本官的规矩就是规矩!”
刘玉将绣春刀推回刀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现在,还有谁要和本官谈大明律法?”
剩余的十几个粮商看着地上那两具还在喷血的无头尸体,看着那溅在自己绫罗绸缎上的温热脑浆,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们终于清醒地认识到,眼前这个披着黑熊皮大氅的年轻钦差,根本不是在和他们讨价还价。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与掠夺。
“草民赞成!草民全交!一粒米都不留!”
一个浑身发抖的中年粮商猛地扑倒在血泊里,双手胡乱地在怀里摸索,掏出一大串沉甸甸的铜钥匙和贴身的厚重账册,高高举过头顶。
“我也交!地契、库房对牌全在这!求钦差大人饶命!”
“我等愿意倾家荡产,只求大人留条活路啊!”
磕头声犹如捣蒜般在大厅里连绵不绝。十几名平日里在延安府呼风唤雨的商贾,此刻全都像受惊的鹌鹑一样,哭嚎着把代表着身家性命的所有凭证交了出来。
刘玉站起身,靴底踩在沾血的青砖上,发出微不可查的黏腻声。
他没有去看那些求饶的粮商,只是转头看向陆文昭。
“陆文昭。”
“卑职在!”
“拿着这些钥匙和账册,带着城里的新军去抄。把延安府里每一座粮仓、每一个地窖、每一处夹墙,全给本官掘开!”刘玉的目光如炬,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今天天黑之前,本官要看到这城里所有的粮食,一粒不剩地堆在城中央的广场上。”
“若遇阻拦,无论何人,格杀勿论!”
“遵命!”
陆文昭一把抓过那些沾着汗水和血迹的钥匙,转身大步跨出大厅。
……
半个时辰后,整个延安府彻底沸腾了。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西苑新军和锦衣卫缇骑,犹如黑色的钢铁洪流,涌入城东、城西的各处深宅大院。
伴随着一阵阵沉闷的撞门声,那些平日里大门紧闭、防备森严的私家粮仓被粗暴地砸开。
当库房里囤积的景象暴露在阳光下时,连执行命令的新军将士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一袋袋堆积如山的白米、粟麦,甚至还有成箱的风干腊肉和盐巴。在外面饿殍遍地的时候,这些商贾的私仓里,粮食多到最底下的一层都已经发霉长毛。
“搬!全给老子搬空!”
新军百总们赤红着双眼,挥舞着马鞭嘶吼。
成百上千辆独轮车和牛车被征用,满载着救命的粮食,源源不断地汇聚向延安府城中央的宽阔广场。
与此同时,刘玉命人在广场的高台上燃起了一个巨大的火盆。
那些粮商趁着灾荒,以极低价格从自耕农手里兼并来的土地契约,被成捆成捆地扔进火盆里。伴随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灰烬。
“钦差大人有令!所有趁灾逼签的卖身契、田地契约,即刻作废!土地归还原主!”
锦衣卫的高声宣告,在广场上空回荡。
当那一座座犹如小山般的粮堆呈现在数以万计的饥民眼前时,所有人都僵住了。他们瞪大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空洞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粮食,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响声。
一百多口大铁锅在广场上昼夜不停地熬煮着。
干柴烈火舔舐着锅底,雪白的米粒在沸水中翻滚,浓郁的粥香伴随着白茫茫的蒸汽,瞬间驱散了陕北上空盘旋了整整半年的死气与绝望。
灾民们排着长龙,双手颤抖着接过那一碗碗浓稠的热粥。
当滚烫的米粥顺着干瘪的喉咙滑入腹中,那久违的饱腹感让无数人彻底崩溃了。
“苍天有眼啊!我们有活路了!”
一个骨瘦如柴的老者猛地跪倒在泥泞的冻土上,双手死死捧着缺了口的破碗,仰天大哭。
“刘青天!钦差大人是活菩萨转世啊!”
“谢刘青天救命之恩!”
数万百姓不顾地上的严寒与污泥,朝着总督行辕的方向齐刷刷地跪拜。那震天动地的呼喊声,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海啸,穿透了呼啸的白毛风,在整个延安府的上空久久激荡。
洪承畴站在广场边缘,看着这一幕,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在这大西北苦熬了半年,做梦都想看到百姓能吃上一口饱饭。可他受制于文官的规矩,受制于律法,寸步难行。而刘玉,仅仅用了半天时间,几把刀子,就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把整个延安府的死局彻底砸得粉碎。
不仅解决了城内外数万饥民的口粮,更是硬生生在这片对朝廷充满仇恨的黄土地上,重新竖起了大明官军的威望。
“刘青天……”洪承畴喃喃自语,布满血丝的眼中透出一股深深的折服。
……
夜幕渐渐笼罩了延安府。
风沙虽然停歇,但西北初春的寒意依旧刺骨。总督行辕的后院里,几盏昏黄的灯笼在屋檐下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光晕。
刘玉在签押房内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军务和钱粮账目,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推开了自己那间临时卧房的木门。
屋内生着旺盛的银骨炭,炭火盆里散发着幽幽的红光,将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
刘玉随手解下身上的黑熊皮大氅,刚准备将其挂在一旁的黄花梨木屏风上,动作却猛地一顿。
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警觉,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空气中,除了炭火的微尘味,隐约还飘荡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脂粉香气。
刘玉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眯起,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尚未解下的绣春刀柄上,拇指轻轻顶开刀格。
他循着香气望去。
只见卧房深处那张宽大的红木拔步床里,轻柔的红色罗帐被放了下来。而透过半透明的帐幔,隐隐能看到里面透出两道曼妙起伏的身影,以及平缓而轻细的呼吸声。
“谁在里面?”刘玉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床帐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如羊脂玉般白皙纤细的手臂从缝隙里探出,怯生生地撩开了罗帐的一角。
映入眼帘的,竟是两个不着寸缕、只披着一层若隐若现薄纱的绝色美人。
她们容貌姣好,肌肤如同剥了壳的鸡蛋般细腻白皙。在这苦寒的大西北,能养出这等水灵的皮相,绝不是普通人家能供得起的。两名女子跪坐在床榻上,眼眸中带着犹如小鹿受惊般的水润,身姿曼妙,曲线玲珑。
“奴家……奴家伺候大人安歇。”
其中那个容貌更为妩媚的女子声音微颤,双颊飞起一抹诱人的红晕,欲拒还迎地低下了头,露出一段雪白的修长后颈。
刘玉眉头微皱,并没有被这满床的春色迷住眼睛。
他转过头,看向门外值守的锦衣卫。
“进来。”刘玉冷声喝道。
那名守门的锦衣卫总旗赶忙推门而入,看到屋内的情形,赶紧低头抱拳,目不斜视。
“怎么回事?谁放她们进来的?”刘玉指了指床榻。
锦衣卫总旗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如实汇报道:“禀大人,这是……这是陕西巡抚洪承畴洪大人,傍晚时分派人悄悄送来的。”
“洪承畴送的?”刘玉挑了挑眉。
“是。洪大人手底下的人传话说,这些女眷是从那些被抄家的粮商大户后院里搜出来的侍妾。她们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放出去在这荒灾年景里也是个饿死。直接一刀杀了,又实在是浪费……”
总旗干咳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洪大人的意思是,不如留着给大人您铺床叠被,伺候洗漱解乏。毕竟大人日理万机,身边总得有个贴心的人伺候着。”
听到这番极具西北特色的“人情世故”,刘玉眼底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他看着榻上那两个正瑟瑟发抖、却又暗送秋波的如花婆姨,又看了看门外呼啸着寒风的漆黑夜色。
刘玉缓缓松开握刀的右手,“咔哒”一声,将绣春刀彻底推回刀鞘。
他随手将那件厚重的黑熊皮大氅抛在太师椅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笑出声:
“咳咳……拿这个考验本官?”
刘玉双手随意地背在身后,目光幽幽地看着床帐里那令人血脉喷张的满园春色:
“哪个大人经得住这种考验啊。”